人心如淵------------------------------------------，臨河街的氣氛明顯變了。，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和好奇。賣水果的趙大勇把煙掐了，沒再說過一句風(fēng)涼話，偶爾目光掃過來，也迅速移開，像是怕被那雙眼睛看穿什么。。，翻開夾著書簽的那一頁，靜靜看了起來。書頁邊緣磨損嚴(yán)重，有些字跡已經(jīng)模糊，但他對這些內(nèi)容爛熟于心，模糊的地方也能憑記憶補(bǔ)全。，先教的是“看己”?！澳阈睦锊磺鍍簦凑l都是臟的。你先把自己看明白了，才有資格看別人?！?，抬眼看了一眼街上來往的行人。，眉頭緊鎖，手機(jī)貼在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急促。她左手拎著一個名牌包，右手手肘夾著一份文件夾，指甲修剪整齊但沒有涂指甲油。，心里有了判斷：公司中層，正在處理一件棘手的事，電話那頭應(yīng)該是她的下屬，出了紕漏在補(bǔ)救。包里裝著給孩子買的藥，剛才路過藥店時停過步。。，看透不說透。不是每雙眼睛都需要你去點(diǎn)醒，不是每個人都需要你來指路。多管閑事，有時候比不管更招人恨。，陽光更毒了。，陳九把桌子往陰涼處搬了搬。胖大姐端著一碗綠豆湯過來，往桌上一擱，擦了擦額頭的汗?！靶￡?，喝碗綠豆湯，解暑?！保綎|人，在臨河街賣了十二年豆腐腦。陳九第一天擺攤時她嘲諷得最起勁，但自從看了那一眼之后，她對陳九的態(tài)度就變了。說不上多熱情，但多了幾分真心的關(guān)照。
“謝謝方姐?！标惥哦似鹜?。
胖大姐在他對面蹲下來，壓低聲音：“小陳，姐問你個事?！?br>“您說?！?br>“你昨天看那個王總，真看準(zhǔn)了？他公司里真有人搞鬼？”
陳九喝了一口綠豆湯，不緊不慢：“準(zhǔn)不準(zhǔn)，過幾天就知道了。他要是不回去查，我說再多也沒用。他要是回去查了，自然會有結(jié)果。”
胖大姐撇撇嘴：“你這說話跟老爺子似的，繞來繞去的?！?br>陳九笑了笑，沒接話。
胖大姐猶豫了一會兒，又開口了：“那姐問你，你看人這么多年，有沒有看走眼的時候？”
“有?！标惥欧畔峦?，“老爺子說過，觀人觀心，終究是觀人性。人性這東西，有時候連本人都看不明白，旁人哪能次次都準(zhǔn)？能看準(zhǔn)七成，就算不錯的本事了?！?br>“那你覺得你準(zhǔn)幾成？”
陳九想了想：“八成吧?！?br>胖大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孩子，看著老實(shí)，說起大話來也不含糊?！?br>陳九也笑了，沒解釋。
他說的八成是真心話。不是自夸，是老爺子當(dāng)年給他定的標(biāo)準(zhǔn)——觀人本事練到家，十個人里能看準(zhǔn)八個，剩下的兩個不是看錯，是人家藏得太深，或者連自己都沒想明白。
到了傍晚，老街的客流漸漸多了起來。
下班的人順路買菜，接孩子放學(xué)的家長在路邊攤買水果，幾個老頭在巷口支起棋盤下棋，吵吵嚷嚷的，煙火氣又濃了幾分。
陳九準(zhǔn)備收攤的時候，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女人在桌前停了下來。
三十出頭，妝容精致，但眼眶微紅，像是剛哭過。她手里拿著一個名牌手包，包帶被攥得緊緊的，指節(jié)發(fā)白。
她看了桌上的白紙很久，嘴唇動了動，又忍住了。
陳九沒有主動開口。
女人站了足足兩分鐘，終于坐了下來。
“你……你真能看人？”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能看一點(diǎn)。”陳九放下手里的線裝書，“你想看誰？”
女人咬著嘴唇，猶豫了很久，從包里掏出一張照片，推過桌面。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女的是她本人，男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笑容溫和，長相端正。
“我老公?！迸说穆曇舾p了，“我想讓你看看他?！?br>陳九沒有拿起照片，只是看了一眼。
三秒。
“你們結(jié)婚六年?！标惥砰_口。
女人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照片**們的姿勢，他摟你肩膀，你靠在他胸前，是夫妻間親密的自然狀態(tài)，不是擺拍。你們的穿著風(fēng)格，照片的**，綜合來看是五六年前的風(fēng)格?！?br>女人點(diǎn)頭，眼眶又紅了。
“你老公外面有人?！标惥耪f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女人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手背迅速擦了一下，但眼淚止不住，又涌了出來。
“你……你怎么看出來的？”她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
陳九指了指照片：“笑容。他在照片里的笑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說明他當(dāng)年是真心對你。但你剛才提到他的時候，你臉上閃過一個細(xì)微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往下撇了一下，這是厭惡和失望的本能反應(yīng)?！?br>“如果你只是懷疑，不會有這種表情。你已經(jīng)有證據(jù)了，只是不愿意相信?！?br>女人的手開始發(fā)抖。
“你們之間的問題不是最近才出現(xiàn)的?！标惥爬^續(xù)說，“你顴骨處的皮膚暗沉不均，不是化妝能遮住的，說明你長期睡眠不好。你右手中指內(nèi)側(cè)有淡淡的筆繭，不是工作的痕跡，是你習(xí)慣性握著手機(jī)熬夜，等消息。”
“你在等他回家?！?br>女人的名字叫蘇小禾。
她的情緒終于崩了，她捂住嘴，肩膀劇烈地顫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桌面上。
陳九沒有安慰她，也沒有說“別哭了”這種話。他只是安靜地坐著，給她時間。
過了好一會兒，蘇小禾才緩過來，用紙巾擦了臉，深吸一口氣：“他外面那個女人，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兩年?！标惥耪f，“你生完孩子之后?！?br>蘇小禾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生完孩子那年，確實(shí)察覺到了丈夫的變化?；丶业臅r間越來越晚，對她越來越敷衍，手機(jī)永遠(yuǎn)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她問過，他說是工作忙，她信了。
一信就是兩年。
“那個女的是他公司的？”她問。
陳九搖頭：“這個我看不出來。照片只有他一個人，我沒有參照。但從他的面相來看，這個人不是**成性的類型，他**不是因?yàn)楸拘曰ㄐ?，是因?yàn)槟莾赡昴銈冎g出了問題，他選擇了逃避，而不是解決?！?br>“逃到一個能讓他重新感到被崇拜、被需要的人身邊?！?br>蘇小禾愣住了。
她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
懷孕后期到孩子一歲多那段時間，她所有的精力都在孩子身上，對丈夫的關(guān)心確實(shí)少了很多。他加班回來，她累得不想說話；他試圖跟她聊天，她滿腦子都是孩子的奶粉尿布。
她覺得那是正常的，夫妻嘛，誰還沒個磨合期。
可她沒想到，他在外面找到了替代。
“我不是在替他開脫?！标惥耪f，“**是他的錯，這一點(diǎn)沒得洗。但你要想清楚，你是想離婚，還是想挽回。”
蘇小禾沉默了。
“如果你想離婚，你現(xiàn)在手里的證據(jù)夠了。他的行程軌跡、消費(fèi)記錄、社交痕跡，這些東西你回去翻一翻，肯定能找到突破口?！?br>“如果你想挽回，那我告訴你，這段婚姻還有救。他良心未泯，對你和孩子還有愧疚。但你要想清楚，這個坎你能不能真的翻過去。如果你嘴上說原諒，心里永遠(yuǎn)過不去，那不如趁早離，拖下去對誰都是折磨?！?br>蘇小禾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包帶，指節(jié)發(fā)白。
良久，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眼神比來的時候清明了許多。
“謝謝你?！彼f，聲音還是有些啞，但不再顫抖了，“我回去想想?！?br>她從包里拿出三百塊錢放在桌上。
陳九看了一眼，抽出其中一張二十的，把剩下的推回去。
“隨緣收費(fèi)，二十就夠了?！?br>蘇小禾愣了一下，看著陳九，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因?yàn)楸瘋?，是因?yàn)橐环N說不清的感動。
她走后，老街的燈陸續(xù)亮了起來。
胖大姐從鋪?zhàn)永锾匠鲱^，看著蘇小禾的背影，嘆了口氣：“又是一個可憐人?！?br>陳九沒說話，把桌上的白紙疊好，木牌用布包了，裝進(jìn)帆布包里。
“小陳?！迸执蠼憬凶∷?br>“嗯？”
“你每天看這些人，這些事，心里不堵得慌？”
陳九把包挎在肩上，想了想：“堵。但老爺子說了，這世上的人，十個人里，有三個是好人，三個是壞人，剩下四個不好不壞，看你在什么時候遇到他們?！?br>“你幫不了所有人，但能幫一個是一個?！?br>胖大姐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這孩子，比那些念了一輩子經(jīng)的和尚還通透。”
陳九笑了笑，扛著折疊椅，朝巷口走去。
夜色漸濃，江城萬家燈火。
陳九走在回家的路上，路過一根電線桿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電線桿旁邊的地上，有一小堆煙頭，七八根，全是同一個牌子。
是今天王宏站過的地方。
他來過，站了很久，但沒有上前。
陳九沒有回頭，繼續(xù)往前走。
有些人，需要時間做決定。等他準(zhǔn)備好了，自然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