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章 珍珠與奶茶
林默把最后一顆紫色的葡萄，小心翼翼地塞進冰箱門最上層那個已經(jīng)有點變形的塑料盒里，滿意地關上了門。紅橙黃綠青藍紫，冷藏區(qū)的水果蔬菜，嚴格按照彩虹色碼放，這是他作為這個家“首席生活官”最后的倔強和儀式感。
客廳里傳來電視購物頻道主持人亢奮的聲音，伴隨著丈母娘蘇梅偶爾的點評：“看看，這鍋多好，德國工藝……哎，可惜咱家沒個有本事的，用不上這么好的東西?！边@話像長了眼睛，精準地飄進廚房，鉆進林默的耳朵。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沒吭聲，只是拿起抹布，把不銹鋼水龍頭擦得锃亮，能照見他那張看似普通、此刻卻沒什么表情的臉。
他曾經(jīng)不是這樣的。兩年前，他還是“默然科技”的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之一，名字偶爾會出現(xiàn)在科技媒體的報道里，被稱作“有潛力的技術新銳”。格子襯衫是他的戰(zhàn)袍，代碼是他的武器，熬夜通宵后和合伙人擠在凌晨的便利店吃關東煮，討論著改變世界的夢想，眼里有光。然后，風口轉(zhuǎn)向，資金鏈斷裂，合伙人卷著最后一點錢去了國外，留下他面對一**債和破碎的夢。為了還債，他賣掉了所有能賣的東西，包括那點可憐的自尊。
蘇晴就是在那時堅定地站在他身邊的。她是他的學妹，曾經(jīng)仰望過他**時意氣風發(fā)的樣子。在他最落魄的時候，這個外企市場部的漂亮經(jīng)理，頂著母親蘇梅的滔天反對，硬是拉著他去領了證，讓他“入贅”進了這個位于滬城老城區(qū)的老公房。用蘇晴的話說，“先有個窩，總比流落街頭強”。林默知道，這不僅僅是“有個窩”那么簡單。這套六十平米、墻壁有些泛黃、鄰里咳嗽一聲都能聽見的兩室一廳，是他的避難所，也是他的修羅場。
“林默！幾點了？晴晴快下班了，晚飯呢？”蘇梅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媽，正在做，紅燒排骨，馬上好?！绷帜瑧艘宦?，聲音平穩(wěn)，甚至帶著點習慣性的溫和。他系著那條印有“程序員鼓勵師”**圖案的圍裙——那是蘇晴某次公司活動拿回來的紀念品，此刻顯得格外諷刺。鍋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彌漫，但他心里清楚，再香的排骨，在蘇梅那里，可能也比不上隔壁王阿姨那個在投行工作的女婿帶回來的進口牛排有面子。
鑰匙轉(zhuǎn)動門鎖的聲音響起，蘇晴回來了。她穿著剪裁合身的米白色西裝套裙，長發(fā)束成利落的高馬尾，但眉眼間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手里還拎著筆記本電腦包。
“回來啦？”林默擦擦手，接過她的包，“今天這么晚？”
“嗯，有個方案急著要。”蘇晴脫下高跟鞋，揉了揉腳踝，看到廚房里忙碌的林默和客廳里看電視的母親，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像羽毛，卻重重落在林默心上。
飯桌上，氣氛是一種微妙的平衡。蘇梅例行公事般詢問女兒工作，偶爾夾槍帶棒：“晴晴啊，你們公司那個**，他兒子是不是剛從國外回來？青年才俊啊……”蘇晴埋頭吃飯，含糊地“嗯”了幾聲。林默則專注地挑著魚刺，把剔好的魚肉自然放到蘇晴碗里。
“林默，”蘇梅突然把話題轉(zhuǎn)向他，“你那個……咖啡店的工作，還干著呢？”
“干著呢，媽。挺穩(wěn)定的?！绷帜痤^，笑了笑。他在離家?guī)渍镜罔F外的一個網(wǎng)紅咖啡館兼職做店員，這是蘇梅唯一勉強認可的、他“還算有份正經(jīng)事做”的證據(jù)。她不知道的是，那家咖啡館的老板是他以前創(chuàng)業(yè)時認識的朋友，對他頗為照顧，更不知道林默在那里，耳朵里塞著藍牙耳機，聽的常常是行業(yè)播客和技術論壇。
“穩(wěn)定？一個月掙那三四千塊，叫穩(wěn)定？”蘇梅撇撇嘴，“也就是混口飯吃。唉，我當初就說……”
“媽，”蘇晴打斷她，語氣有點硬，“吃飯呢?！?br>蘇梅收了聲，但眼神里的不滿像房間里無處不在的老舊灰塵。
晚上，蘇晴洗完澡靠在床頭看手機，眉頭微蹙。林默收拾完廚房，洗好碗，輕手輕腳進來，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筆記本和筆。
“干嘛？”蘇晴瞥他一眼。
“今日‘忍術’修煉筆記?！绷帜槐菊?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