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狼------------------------------------------，直到夜風將她的手指吹得冰涼。。萬獸靈境。白鹿所說的“災(zāi)禍”。，散落在她腦海里，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圖案。她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只白鹿不會無緣無故來找她。前世她救過它，今生它來報恩——這中間的聯(lián)系，或許比表面看起來要深得多?！盎覉F?！彼p聲喚道。“啾”了一聲，把腦袋從翅膀底下***，豆大的眼睛半睜半閉：“天還沒亮呢……干什么呀……你去過蒼梧山嗎？”。，聲音都變了調(diào)：“蒼梧山？！那地方可不能去！山里有狼！這么長的獠牙！一口一個麻雀！”，有些無奈：“我只是問問。問問也不行！”灰團在她面前飛來飛去，翅膀扇得呼呼作響，“那山里的**可不比城里的麻雀好說話，它們不講道理的！尤其是那頭黑狼，兇得很，連我的面子都不給！你還跟狼講過面子？怎么沒講過！”灰團挺起**，隨即又蔫了下去，“上次差點被它吃了……”。，閉上眼睛。距離月圓之夜還有三天，她需要在這三天里做好萬全的準備。，她得知道那座山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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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沈凝去了東宮的藏書樓。
東宮的藏書樓不大，但勝在積年累月無人問津，反倒保存了不少古籍。管事的老太監(jiān)見她來了，先是驚訝，隨即畢恭畢敬地把她引到了二樓靠窗的位置。
“殿下以前也常來這里?！崩咸O(jiān)一邊擦拭書架上的灰塵，一邊絮叨，“那時候殿下還小，整日里抱著書看，一看就是一整天。后來腿傷了，來得就少了……”
沈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看暗哪菑垥干希P墨紙硯還擺得整整齊齊，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隨時都會回來。桌面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么東西磕出來的。
“殿下看的是什么書？”
“什么都看。”老太監(jiān)想了想，“地理志、奇聞錄、醫(yī)術(shù)典籍……有一陣子還迷上了獸類圖鑒，把樓里但凡跟飛禽走獸沾邊的書都翻了個遍?！?br>沈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書還在嗎？”
“在，都在。”老太監(jiān)顫巍巍地走到最里側(cè)的書架前，指著最上面兩層，“喏，都在這兒呢。自打殿下不來了，就沒人動過?！?br>沈凝踮起腳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異獸錄》。
書頁泛黃，邊角有明顯的翻動痕跡。她翻開第一頁，映入眼簾的是一幅粗糙的木版畫——一頭通體雪白的鹿，鹿角如珊瑚般綻放，身上覆著一層光暈。
畫旁有一行小字，墨跡已經(jīng)褪成淡褐色，但筆鋒依然清晰有力：“白鹿，靈獸也。傳說為萬獸之使，所至之處百獸退避。其角有靈，可通天地?！?br>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來添上去的：“吾嘗于蒼梧山見之，形如月光凝為實體，見之忘俗?！?br>沈凝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行小字的筆跡，和前面工整的謄抄截然不同。筆鋒凌厲，卻又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鋒芒——是容祁的筆跡。
他在蒼梧山見過白鹿。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心跳加速。她翻到下一頁，書頁間夾著一片早已干枯的樹葉，形狀像一枚小小的扇子。葉片上被人用墨筆寫了一個字——“尋”。
尋什么？尋找白鹿？還是尋找別的什么東西？
“太子妃要找什么書？”老太監(jiān)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沈凝合上書，不動聲色地把它塞回了書架。
“隨便看看?！彼龔澚藦澊浇?，“這樓里的書，我能借幾本回去看嗎？”
“您隨意，您隨意?！崩咸O(jiān)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太子妃愿意看書，老奴高興還來不及呢。”
沈凝最終挑了五本書，全是跟蒼梧山和獸類有關(guān)的。她把書抱在懷里，走出藏書樓時，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腳步匆匆，差點撞翻她懷里的書。
“屬下該死！”來人慌忙跪地，聲音里帶著幾分沙啞。
沈凝低頭看去，是一個穿著侍衛(wèi)服的年輕男子，面容清秀，但左臉從眉梢到下頜有一道猙獰的疤痕，生生破壞了那張臉本該有的俊朗。
“你是……”
“屬下陸昭，東宮三等侍衛(wèi)?！彼椭^，聲音壓得很低，“沖撞了太子妃，請?zhí)渝熈P?！?br>沈凝擺擺手示意無妨，正要離開，卻聽見頭頂傳來灰團的聲音：“啾——這個人好奇怪?！?br>她腳步一頓，抬頭看了一眼蹲在屋檐上的麻雀。
灰團飛下來，落在她肩上，小聲嘀咕：“他臉上那道疤，是上個月才添的。我親眼看見的，他半夜在自己屋里，自己劃的。”
沈凝的瞳孔微微一縮。
自己劃的？一個侍衛(wèi)，為什么要毀了自己的臉？
她回頭看了一眼陸昭的背影。那人走得很穩(wěn)，肩背挺直，步伐間帶著一種刻意收斂的利落。那不是三等侍衛(wèi)該有的步態(tài)。
“還有呢？”她低聲問灰團。
“還有……他屋里藏了一把刀，刀柄上刻著一個‘暗’字?！被覉F歪著腦袋，“我不認識字，是銅獅告訴我的?！?br>沈凝的心猛地一沉。
“暗”字。
東宮暗衛(wèi)的兵器上，都刻著一個“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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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院子，沈凝把借來的書攤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看。
《異獸錄》記載了蒼梧山方圓百里內(nèi)的各種珍禽異獸，其中關(guān)于白鹿的記載最為詳盡。書上說白鹿乃“萬獸之使”，每隔三百年出現(xiàn)一次，它的出現(xiàn)預(yù)示著“萬獸靈境”即將開啟。
但關(guān)于“萬獸靈境”，書上只有寥寥數(shù)語：“靈境者，天地靈氣匯聚之所。百獸入其中可得靈智，人入其中可見本心。然靈境之內(nèi)亦有兇險，非有緣人不可輕入?！?br>見本心。
沈凝反復(fù)咀嚼著這兩個字，想起容祁寫在書頁邊角的那行小字——“見之忘俗”。
那個少年時代的太子，在蒼梧山見到白鹿時，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騷動。翠兒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慘白：“太子妃！不好了！殿下……殿下他……”
沈凝霍然起身：“殿下怎么了？”
“殿下突然吐了好多血，現(xiàn)在已經(jīng)昏迷不醒了！”
沈凝趕到正殿時，殿內(nèi)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太醫(yī)跪了一地，個個面色灰敗，額頭上全是冷汗。容祁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絲未干的血跡。
沈凝撥開人群，走到床前。
容祁的手冷得像冰。
“怎么回事？”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滿殿的嘈雜瞬間安靜下來。
為首的太醫(yī)顫聲道：“回太子妃，殿下這是舊疾復(fù)發(fā)，體內(nèi)淤積的寒毒發(fā)作……老臣……老臣已經(jīng)施了針，但殿下的脈象越來越弱……”
“寒毒？”沈凝皺眉，“什么寒毒？”
太醫(yī)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開口。
“說。”
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太醫(yī)們打了個寒顫，終于有一個年輕些的開口道：“殿下三年前中過一種奇毒，名喚‘九幽寒’，毒性深入骨髓。當年雖保住了性命，但余毒一直未能清除干凈，每逢月圓前后便會發(fā)作……”
九幽寒。
沈凝的手在袖中悄悄握緊。三年前，正是容祁被廢去太子之位又復(fù)立的那一年。也是他在蒼梧山見過白鹿之后不久。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有什么辦法能壓**性？”
“有……有一味藥或許可行?！崩咸t(yī)猶豫了一下，“城外的蒼梧山上，產(chǎn)一種名為‘赤焰草’的藥材，性極烈，可暫時克制寒毒。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赤焰草生長在蒼梧山深處，那一帶常有猛獸出沒，已有數(shù)年無人敢去采藥了?！?br>沈凝沉默了片刻。
蒼梧山。又是蒼梧山。
她低頭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容祁。他的眉頭緊緊皺著，即使在昏迷中，那張臉上依然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戒備。這個人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敵人面前從不示弱，卻在無人的深夜獨自承受著寒毒噬骨之痛。
她轉(zhuǎn)身往外走。
“太子妃！您去哪里？”
“備馬?！鄙蚰^也不回，“去蒼梧山?！?br>---
一炷香后，沈凝騎著一匹棗紅馬出了東宮側(cè)門。
灰團在她頭頂盤旋，急得直叫：“你瘋了！那山里有狼！這么大的獠牙！”
“你剛才說過了?！?br>“那你還要去？！”
沈凝沒有回答，只是夾緊了馬腹。棗紅馬撒開四蹄，朝著城外的方向疾馳而去。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一趟去蒼梧山，不只是為了赤焰草。
白鹿說的“三日之后”，她等不到三日了。
今天，她就要去看看那座山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出城不到十里，道路便開始變得崎嶇。蒼梧山橫亙在京城北面，山勢陡峭，林木茂密，遠遠望去像一頭匍匐的巨獸。越靠近山腳，空氣就越潮濕，林間彌漫著一股腐葉和泥土混合的氣息。
沈凝在山腳下了馬，將韁繩系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上?；覉F落在她肩上，哆哆嗦嗦地往她頭發(fā)里鉆：“我跟你說，進了山你可得保護我。這山里的**一個比一個兇，尤其是那頭黑狼，它……”
“它怎么樣？”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林中傳來，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
沈凝猛地轉(zhuǎn)身。
樹林深處，一雙金色的眼睛正在暗處注視著她。
那雙眼睛大得驚人，像兩盞點燃的燈籠，在斑駁的樹影間忽明忽暗。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一只體型龐大的黑狼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
它的皮毛黑得像最深的夜，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四肢修長有力，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yōu)雅。那張狼臉上有一道陳舊的疤痕，從左眼上方斜斜劃過鼻梁，幾乎將它的一只眼睛劈成兩半。
灰團直接僵在了沈凝的頭發(fā)里，發(fā)出一聲微弱的哀鳴。
沈凝沒有后退。
她看著那雙金色的狼眼，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只狼的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是野獸的眼睛，更像是一個人在審視她。
“你能聽懂我說話?！焙诶怯珠_口了，語氣肯定，不是疑問。
沈凝點了點頭。
黑狼往前邁了一步，巨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沈凝整個人籠罩其中。它低下頭，那張帶著傷疤的狼臉湊近她的臉，近到她能聞到它呼出的氣息——帶著血腥味，但更多的是一種干燥的、像松脂一樣的味道。
“你是第二個能聽懂我說話的人類。”
沈凝的心猛地一跳：“第一個是誰？”
黑狼沒有回答。它繞過她，往山林深處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跟我來?！彼f，“如果不想死的話。”
沈凝猶豫了一瞬，抬腳跟了上去。
灰團在她頭發(fā)里發(fā)出一聲絕望的**：“我們都要變成狼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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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狼帶著她穿過一片密林，又翻過一道山脊，最后在一處隱蔽的山洞前停下了腳步。
洞口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若不是黑狼用爪子撥開那些藤蔓，沈凝根本不會發(fā)現(xiàn)這里還有一個洞。洞內(nèi)出乎意料地寬敞，墻壁上嵌著幾顆發(fā)光的石頭，把整座山洞照得如同白晝。
沈凝走進去，腳步忽然頓住了。
洞壁上全是畫。
那些畫線條粗糲，卻充滿了一種原始的力量——畫上有鹿，有狼，有飛翔的鷹和游動的魚。而最中央的那幅畫，畫的是一個人類，他站在百獸之中，雙手張開，像是在擁抱，又像是在召喚。
那個人類的臉畫得很模糊，但他的腰間掛著一塊玉佩。
沈凝認出了那塊玉佩。
那是太子才能佩戴的*紋玉佩。
“這是……”她轉(zhuǎn)頭看向黑狼。
“三年前?！焙诶窃诙纯谂P下來，金色的眼睛半闔著，聲音低沉得像遠處傳來的雷聲，“那個人類來到蒼梧山，救了我的命。他和你一樣，能聽懂我們說話。”
沈凝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容祁。
容祁也能聽懂獸語。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腦海中的迷霧。難怪他會對《異獸錄》那么著迷，難怪他會在蒼梧山見到白鹿，難怪他在中毒之后能隱忍三年——他有自己的情報網(wǎng)，遍布整座京城的、由飛禽走獸組成的情報網(wǎng)。
和她一樣。
“他的能力呢？”沈凝問，“為什么現(xiàn)在……”
“失去了?！焙诶谴驍嗨曇衾飵е唤z罕見的惋惜，“他中了毒之后，那種能力就消失了。三年前他最后一次來這里，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見了?！?br>沈凝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理解了容祁的孤獨。一個曾經(jīng)能聽見萬物聲音的人，忽然被剝奪了這種能力，那種感覺大概就像是被人從五彩斑斕的世界里扔進了一座無聲的牢籠。
“你為什么要帶我來這里？”她問。
黑狼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因為白鹿選中了你。”
“它選中我做什么？”
“阻止那場災(zāi)禍?！焙诶钦酒鹕?，走到山洞深處，用爪子在一塊石板上敲了三下。石板發(fā)出空洞的回響，黑狼將它推開，露出底下一個漆黑的洞口。
一股濃郁的靈氣從洞口中涌出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某種古老的、說不出名字的氣息。
“萬獸靈境的入口?！焙诶钦f，“三天后月圓之夜，它會完全打開。但不是為了賜福?！?br>它轉(zhuǎn)過頭，那道傷疤在幽藍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是為了**?！?br>---
沈凝走出山洞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
黑狼把她帶到了一片向陽的坡地上，那里長滿了赤紅色的草葉。赤焰草，她來蒼梧山的另一個目的。沈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采了滿滿一袋，站起身來時，發(fā)現(xiàn)黑狼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你還會再來嗎？”它問。
沈凝想了想，說：“會。”
黑狼沒有再說什么。它轉(zhuǎn)過身，龐大的黑色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氣中回蕩：
“下次來的時候，帶些新鮮的鹿肉。這山里的鹿越來越難抓了?！?br>沈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忽然發(fā)現(xiàn)，這只兇悍的大黑狼，似乎也沒有灰團說的那么可怕。
回到東宮已是深夜。
沈凝把赤焰草交給太醫(yī)，看著他們手忙腳亂地煎藥、喂藥，直到容祁的臉上漸漸恢復(fù)了一絲血色，才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累得幾乎散架，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一個少年站在蒼梧山的山頂，風吹起他的衣袍，他對著滿山的飛禽走獸朗聲大笑。他的眼睛亮得像星辰，聲音清朗如風：
“我保證！等我當了皇帝，一定把這座山劃成禁地，誰都不許來打擾你們！”
山風將他的笑聲送出很遠很遠。
而那只白鹿就站在他身后，安靜地看著他，眼睛里映著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