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僵。
外公在旁邊說：“你平時笑得挺好的，拍照就不會笑了?！?br>“你閉嘴?！蓖馄耪f。
我按下快門的時候她還是沒笑出來，但眼睛里有光。
在三亞的**天下午，我?guī)麄內(nèi)チ艘粋€免稅店。不是要買什么貴東西，就是想讓外婆逛逛。她這輩子沒進過這種地方。
外婆站在化妝品柜臺前面，看著那些瓶瓶罐罐，伸手摸了一下一瓶面霜的蓋子，又趕緊縮回來。
“這一小瓶得多少錢？”她小聲問我。
我看了一眼價簽：“一千二?！?br>外婆的手像被燙了一樣縮回去：“買這干啥，抹臉的東西超市里十幾塊一瓶的就夠用了?！?br>我拿起那瓶面霜遞給柜姐：“這個幫我包起來?！?br>外婆拽我袖子：“別買別買，太貴了。”
“給你買的?！?br>“我不要，我用不著這個?！?br>“你用得著?！蔽艺f，“你手背上冬天年年裂口子，這個保濕好?！?br>外婆不說話了。她看著柜姐把那瓶面霜裝進袋子里，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句“敗家”。
但那天晚上我看見她坐在床邊，把那瓶面霜拿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后小心翼翼擰開蓋子，在手背上抹了一點點，很薄很薄的一層。
除夕那天早上，外婆很早就醒了。
我聽見她在衛(wèi)生間里窸窸窣窣的，過了好一會兒出來，手里拿著那件棗紅色棉襖。
“今天除夕，我想穿件紅的?！彼f，“但是這兒太熱了穿不了?！?br>我看了看她，說走，帶你去買件新的。
酒店附近有個商場，不大，但夠逛。外婆一開始不肯進，說太貴。外公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她才邁進去。
我給她挑了一件紅色的棉麻短袖襯衫，領(lǐng)口有一小圈繡花。她摸了兩下料子，翻過來看價簽，馬上放回去了。
“太貴了?！?br>我又遞給她：“打折的，三折?！?br>她將信將疑看著我。我說真的你看標(biāo)簽。
我沒讓她細(xì)看。
她拿去試了，從試衣間出來對著鏡子照了半天，轉(zhuǎn)過來轉(zhuǎn)過去，扯了扯領(lǐng)口。
外公站在后面，從鏡子里看著她：“挺好?！?br>外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把襯衫前襟又整了整。
中午我們?nèi)チ艘患覗|北餃子館。外婆翻著菜單看了半天，點了酸菜餡和韭菜雞蛋餡的，又要了一份拍黃瓜一份拌**。
“過年得吃餃子?！彼f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堅決。
餃子端上來冒著熱氣。外婆先夾了一個放外公碗里，又夾了一個放我碗里。她自己沒動，坐在那兒看著我們，等我們都吃了第一口，她才夾自己的。
這個習(xí)慣，我媽在的時候也是這樣。每次吃飯她永遠(yuǎn)最后一個動筷子。
外婆咬了一口餃子，嚼了幾下：“這皮搟得薄。”
“比咱家那邊的薄?！蓖夤f。
“薄的好吃?！?br>“我還是覺得厚的好。”
“你啥都不懂?！?br>外公沒反駁，把盤子里最后一個餃子夾到了她碗里。
我低頭喝了口湯。紫菜蛋花湯，味道很淡，但燙，一口下去從嗓子暖到胃里。
那天傍晚我們在海邊散步。太陽快落下去了，把整片海面染成橙紅色。外婆彎著腰在沙灘上撿貝殼，每一個都翻過來看看背面有沒有破，好的放進塑料袋，壞的扔掉。
外公站在旁邊，兩只手里已經(jīng)提了好幾個袋子。
“差不多了?！蓖夤f。
“再撿最后一個?！?br>“你剛才就說最后一個了?！?br>“這回真的最后一個?！?br>外婆又撿了三個。
我站在后面看著他們兩個人的背影。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沙灘上，兩個影子的邊緣挨在一起。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松動了一下。
我想起那條群發(fā)的消息，想起“一家七口圓**滿”的照片，想起每年除夕我坐在別人家客廳沙發(fā)上不知道筷子該往哪個盤子伸的感覺。
其實也沒什么。
他們把我當(dāng)成一個需要安排位置的多余物件，那我就不需要那個位置了。
我有外婆，有外公。
這就夠了。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外婆洗完澡穿著新買的紅襯衫坐在床邊，把貝殼一個個擺出來數(shù)了一遍。
“回去分給你大姨二姨一人幾個。”她說。
外公在陽臺上接電話，聲音不大，但我聽到了幾句。
“挺好的……吃了，餃子……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