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探病·話藏鋒芒------------------------------------------，屋子里的冷氣又爬上來。我閉著眼，聽見門軸輕響，知道是有人來了。腳步聲穩(wěn)，不急不緩，不是宮女那種貼著地走的小步子。，手卻悄悄從被角滑進(jìn)去，摸了摸枕下的紅木匣。它還在。昨夜那場試探之后，我不敢再讓它離身半寸。“鳳舞?！甭曇舨桓?，帶著點刻意壓住的溫和，“是我，季楓?！?，視線先在帳頂停了一瞬，才轉(zhuǎn)過去。他站在床前，穿著深青色常服，腰帶扣得一絲不茍，手里沒拿東西，也沒帶隨從。這不像太子探病的樣子，倒像是私下走動?！靶珠L？”我坐起身，動作遲緩，被子滑到腰間，手扶著床沿晃了一下，像站不穩(wěn)似的。，沒真碰我?！奥犝f你這幾日神思不清，我過來看看?！保讣庥悬c發(fā)白，便慢慢搓了兩下，聲音軟：“頭總是昏的，記不住事。母后……母后去哪兒了？”?！澳负笕チ耍t(yī)說你受了驚，需靜養(yǎng)?！保凵裆⒅骸芭丁撬叩臅r候，可有說什么？沒有?！彼鸬煤芸?，隨即語氣一轉(zhuǎn)，“你不必想這些，安心養(yǎng)病就好。”，手指繞著被角打了個結(jié)，小聲說：“可我想見她一面。他們都說她走了，可我夜里夢見她站在屏風(fēng)后，穿白裙子，沖我招手……別信夢。”他打斷我，聲音仍溫和，但多了點沉，“夢里的話，做不得準(zhǔn)。宮里紛雜，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保劾锔∑鹨稽c茫然：“兄長說得深，我聽不太懂?！?，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息，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真不懂。，眼角微微低垂，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他終于開口：“有些人，總想攪動風(fēng)云，最后卻害了自己。你還小，不必?fù)胶瓦@些事?！?br>我忽然咳嗽兩聲，抬手掩嘴，肩膀輕輕抖。等咳完了，才拉著被角裹緊些，聲音弱下去：“頭又疼起來了……兄長剛才說的，我一句也沒記住。”
他沒接話。
我仰臉看他，忽然笑了下：“我記得小時候，你帶我去西苑看燈會，我走丟了，是你把我背回來的。那時你說，只要我在，就不會讓人丟下你。你還記得嗎？”
他神情松了一瞬，像是被拉回了什么舊時光里?！坝浀??！?br>“那你現(xiàn)在也別丟下我?！蔽铱吭诖差^，抱著膝蓋，“我一個人怕黑，又記不清事，只有兄長肯來瞧我?！?br>他沉默片刻，伸手替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昂茫也粊G下你。但你也得聽話，別亂問、亂跑、亂想。藥按時吃，人安分些，病才好得快?！?br>我點頭，嘴角微微往下壓，又很快揚(yáng)起：“嗯，我會乖乖的?！?br>他又坐了一會兒，問了些日常起居的事，我都用斷斷續(xù)續(xù)的語氣回答，說到一半就停下來，像是忘了詞。他沒追問，只偶爾點頭，眼神卻一直沒離開我。
我知道他在看我的反應(yīng)，看我是不是真糊涂。
但我比他更清楚，這一句句“關(guān)心”背后，都是刀。
他不是來探病的。他是來查我有沒有清醒過來，有沒有開始查母后的事。
等他起身要走時，我忽然叫住他：“兄長。”
“怎么？”
“你說……宮里紛雜，是指什么？”
他頓了頓，回頭看著我：“沒什么。你好好養(yǎng)病，別的不用管?！?br>我笑了笑，沒再問。
門關(guān)上后，我坐直了身子，手還搭在被面上，指尖一點點收緊。
他說“別插手”，說明他知道我在查。
他說“有些人想攪動風(fēng)云”，是在警告我別當(dāng)那個“有些人”。
他提起“害了自己”，是讓我知道后果。
可他不知道，我已經(jīng)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小公主了。
我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心竄上來。我沒穿鞋，走到妝臺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取出一張紙、一支筆。
紙上已經(jīng)記了些字，是昨夜整理的——“藍(lán)布巾燒于火盆鬢角痣女子曾送藥屏風(fēng)后物品清空”。
現(xiàn)在，我又添了一行：
“季楓親至，勸我安分。言語溫和，實為施壓。立場未明，但已知情。”
寫完，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曾是我最信任的兄長。母后在時，他待我也算親近。可如今他站在這邊，是真心為我好，還是奉命而來？
若他是奉命，那命令來自何處？父皇？還是另有其人？
我放下筆，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侍女能被派來試探我，說明清理母后遺物的事，早有安排。而今日季楓親自來，說明那背后的人，已經(jīng)開始擔(dān)心我這個“失憶”的公主會不會突然清醒。
他們怕的，不是我哭鬧，而是我查。
所以越是勸我“安分”，我越不能安分。
窗外日頭漸沉，天光從明黃轉(zhuǎn)成灰橙，照在妝臺的銅鏡上，映出我半張臉。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嘴唇干，眼底有點青，但眼神是亮的。
我伸手撫過額頭，把剛才季楓說的每一句話在心里重新過了一遍。他的語氣、停頓、眼神變化，哪一句是試探，哪一句是警告，都刻進(jìn)腦子里。
然后我折起那張紙，塞進(jìn)妝臺暗格的夾層里。那里原本藏著母后給我的信，現(xiàn)在暫時不能動，但這條線索，我必須留著。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風(fēng)灌進(jìn)來，吹得帷帳輕輕晃。院外有巡更的腳步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從今天起，不能再只靠裝傻去套話了。
我得主動找。
書房里一定有記錄。
母后的藥方、進(jìn)出名單、交接文書——只要有一處留下痕跡，就能順藤摸瓜。
我轉(zhuǎn)身走向衣柜，從底層翻出一件淺色披風(fēng)。不顯眼，走路也不響。穿上后，我把頭發(fā)簡單挽了挽，插了一支素銀簪。
時間還早，天沒全黑。
我可以等。
等到巡更**，守衛(wèi)松懈。
等到所有人都以為我早已睡下。
我坐回妝臺前，拿起梳子，慢慢梳頭。一下，又一下。
梳齒劃過發(fā)絲的聲音，在安靜的屋里格外清晰。
像在數(shù)著時間。
門外走廊傳來掃地聲，是宮女在清院子。
我停下梳頭，側(cè)耳聽了聽，等那聲音遠(yuǎn)去，才繼續(xù)。
最后一縷陽光從窗縫溜走，屋子里暗了下來。
我吹了吹銅鏡，鏡面蒙了層薄霧。
我用指尖在上面畫了個“查”字，又迅速抹去。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栓，停了一瞬。
心跳有點快。
但我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