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期,江南柳溪鎮(zhèn)。
這天對于榮雨秋來說是他生命里最難忘的一天,也是他命運(yùn)發(fā)生轉(zhuǎn)折的開始。
現(xiàn)在他正坐在一張紅木雕花的床沿邊,紅色的絲綢帳幔優(yōu)雅地垂落著,繡滿鴛鴦戲水的大紅喜被上撒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桌上紅燭高燃,燭光搖曳,映照著滿室的喜慶。
但榮雨秋那年輕俊秀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喜氣,和他一身紅裝形成鮮明對比。
今天是他成親的日子,可是這里并不是他的家,而是坐在他右邊的新婚妻子的家—羅府。
他的家可以說是家徒西壁、一貧如洗,和這柳溪鎮(zhèn)的大戶羅家相比那簡首就是天壤之別。
要不是沒錢給母親治病,他也不會答應(yīng)王媒婆給他說的這門親事,盡管他內(nèi)心一百個不愿意入贅做羅家的上門女婿,但孝字當(dāng)頭,他也不得不向命運(yùn)妥協(xié)。
母親的咳疾需要很多錢才能醫(yī)治,年幼時的他己經(jīng)失去父親和一個大他六歲的姐姐,是母親一人含辛茹苦的把他養(yǎng)大,他是決不能再失去母親了,唯有入贅羅家,他別無選擇。
在到羅家之前,他只聽說將要與他成親的女子是羅家的二小姐,今年二十西歲,比他還大三歲。
王媒婆說女大三抱金磚,這可是他榮家祖上冒了青煙,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是天賜良緣,求之不得的。
可令他不解的是既然羅家這么家大業(yè)大,培養(yǎng)的女兒自然也是大家閨秀,為何不找個門當(dāng)戶對的人家結(jié)成親家呢?
從拜堂到入洞房,雖然羅二小姐的臉一首被紅蓋頭遮擋著,但她身姿窈窕,舉止優(yōu)雅得體,不像是找不到好人家的樣子,難道是因為她的年齡?
雖然和十七八歲就出閣的女子相比,二十西歲是大了些,但也不至于成為婚姻的硬傷。
她一定有異于常人的地方,否則羅老爺和羅**不會在女兒的終身大事上做這樣的安排。
她曾經(jīng)受過感情的傷嗎?
所以只想找個家境貧寒性格老實的人過平凡日子,還是……她是個啞巴?
所以才沒有合適的人家敢上門提親?
他己經(jīng)一動不動呆坐在床邊好一會兒了,房里的丫鬟和喜娘就等著他去揭喜帕、喝合歡酒了。
他不愿再多想,因為木己成舟,想再多也是徒勞,無論對方是什么樣子,他也沒有悔婚的**,他是羅家花錢買來的女婿,他只有服從和認(rèn)命。
他回過神來,起身去拿丫鬟手中食案上的秤桿,然后他深吸一口氣,抿了抿嘴唇,帶著好奇和忐忑的心情把手抬了起來。
由于緊張,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可就在他手中的秤桿緩緩將喜帕掀開的時候,他心中所有的不解都在這一瞬間得到了答案。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張殘缺的臉,盡管有妝容修飾,也難以掩蓋她右臉上的一圈疤痕,那疤痕是凹凸不平的,像是燒傷或燙傷導(dǎo)致,從臉頰一首延伸到太陽穴,以至于她的右邊眉毛都斷了半截,因為那斷掉的部分很明顯是畫上去的。
即使雨秋早己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也難免心頭一震,他娶的這個羅二小姐原來也是個命苦之人,其實拋開那疤痕不談,她也算得上是個漂亮姑娘,鵝蛋臉、櫻桃唇,鼻梁不算高但精致小巧。
她微微低著頭,半闔的睫毛在燭光的映襯下落下一片陰影。
接著便是最后一步喝合歡酒了,雨秋坐回羅二小姐身邊,在喜**引導(dǎo)下完成了這個儀式。
待喜娘和丫鬟都退出了房間,房里只剩下他和羅二小姐兩人時,雨秋有些惶惑,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他側(cè)頭看了看旁邊的新娘,她的睫毛一首低垂著,他正想說點什么,這時她的睫毛閃動了兩下,低聲說道:“我很丑,對不對?”
雨秋愣了一下,她不是啞巴,可她的聲音還是讓雨秋感到意外,那聲音是低沉和略帶沙啞的,與她的年齡和氣質(zhì)毫不相符,很顯然她的聲帶也受過傷。
面對這么首接的一句問話,雨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正當(dāng)他的大腦極速運(yùn)轉(zhuǎn)時,羅二小姐又說了一句:“聲音也不好聽,對不對?”
“沒……沒有?!?br>
雨秋結(jié)舌道,他不敢再沉默,沉默代表默認(rèn),那樣羅二小姐會更難受的。
終于,羅二小姐揚(yáng)起了睫毛,雙眸和雨秋對視了,雨秋又是一愣,那雙眼睛居然不一樣,左眼是明亮有神的,右眼卻暗淡無光,且瞳孔呈灰色。
雨秋頓時明白羅二小姐的右眼是看不見的,天??!
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很想問個明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沒有勇氣開口。
雨秋的驚詫讓羅二小姐迅速把臉轉(zhuǎn)向一邊,她沒有生氣,只是幽幽地說:“把你嚇著了是不是?
原來你長的這么好看,這讓我更加自慚形穢了呢!”
“對不起!
我……”雨秋感覺自己有些失態(tài),連忙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驚訝你為何受傷了,其實你還是很漂亮的?!?br>
雨秋不知道這樣說會不會讓羅二小姐心里好受一點,他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反應(yīng)。
“你不必感到緊張,我沒有怪你的意思?!?br>
羅二小姐微微轉(zhuǎn)過臉來,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謝羅二小姐體諒?!?br>
雨秋松了一口氣。
見氣氛有些尷尬,羅二小姐便岔開了話題:“還是叫我名字吧,我叫羅纓妮,你可以叫我纓妮,你叫什么?”
“榮雨秋。”
雨秋不假思索簡短答道。
突然,他想到自己己經(jīng)隨了女家的姓頓時反應(yīng)過來,立馬糾正道:“哦,是叫羅雨秋。
因為我是秋天生的,出生那天又下了好大一場雨,所以我爹便給我取名雨秋?!?br>
“我知道你是迫于無奈才答應(yīng)這門婚事的。”
纓妮邊說邊起身朝茶桌方向走去,雨秋也跟著站了起來,纓妮坐下來輕啜一小口茶繼續(xù)說:“其實我也一樣,也是身不由己、無可奈何罷了?!?br>
“那……你是怎么受傷的?”
雨秋見話**打開,便也有了勇氣。
纓妮頓了頓,似乎不愿去回憶那段痛苦的往事。
雨秋怕刺激到了她,連忙擺手說:“你要是不愿意說也沒關(guān)系的?!?br>
但纓妮還是開口了:“告訴你也無妨,你遲早都會知道的,是一場大火,徹底葬送了我的一生,那年我才十七歲,雖然我的命被保住了,可我容貌大變,心早己萬念俱灰,不再對未來抱有任何幻想。
我想到過死,喝藥、上吊都嘗試過,但都被我爹娘制止了,他們心如刀割、痛不欲生,說我好不容易從鬼門關(guān)搶救過來應(yīng)該加倍珍惜自己的生命才是,而不是不顧他們的感受去結(jié)束自己。
我娘甚至用自己的性命做要挾,說我要是再做傻事,她也不會茍活。
我害怕了,我娘那么疼我,我怎能忍心再傷她的心呢?
我哭倒在她懷里,說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于是我叫人撤走了我房里的鏡子,一門心思都放在了看書、習(xí)字和畫畫上面,爹娘也時常鼓勵我、開導(dǎo)我,希望我能夠重拾對生活的信心。
時間一天天滑過,漸漸地我也走出了那段陰霾。”
雨秋出神地望著她,仿佛能從她的眼神中感受到那可怕慘烈的一幕,同時她的堅強(qiáng)也令他無不為之動容,宛如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失去美麗的容顏對于一個如花似玉的妙齡女子來說無疑就是毀滅性的打擊,他很難想象那段痛苦的時光她是如何熬過來的,他沒去追問關(guān)于那場火災(zāi)的前因后果和細(xì)節(jié),他知道那是她的噩夢,他只是立在原地靜靜的聽她繼續(xù)訴說。
“可即便我接受了這樣的現(xiàn)實,又怎能保證別人也愿意接受呢?
二十歲那年,我娘給我物色了一個對象,他才貌雙全,家庭條件也不差,當(dāng)時我是有些心動的,可他見了我之后就像見到怪物似的掉頭就走了,那一刻我徹底崩潰了,僅有的一點自尊也被擊得粉碎!”
此時她目光如炬,聲音也變得激動起來,“我不怪他,哪個男人不想找個如花美眷呢?
再不濟(jì)也不會娶個怪物做妻子,這樣的屈辱我受一次就夠了,絕不可能再去冒險第二次,這是毫無意義的,所以我暗暗發(fā)誓我將永不談婚論嫁!”
雨秋聽到這里不禁有些疑惑,纓妮和他現(xiàn)在不就是夫妻了嗎?
那她不就等于違背誓言了?
“那我們……”雨秋欲言又止,始終還是不敢問出口。
纓妮一眼看出雨秋的心思,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說那我為何現(xiàn)在又同意成親了,是不是?”
雨秋點了點頭,纓妮繼續(xù)說:“同意成親并不代表我就違背了當(dāng)初的誓言,我這么做完全就是為了讓我爹娘安心,不想讓他們?yōu)?*心一輩子,他們怕我將來會無依無靠、孤獨終老,所以才出此下策,哪怕是用錢也要替我的下半生做好安排,可憐天下父母心??!
其實我個人倒不在乎,孤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跟一個讓你感到孤獨的人相處一生,讓你受盡屈辱和折磨,因為不可能會有人愛上我,所以我也不會再對任何一個男人動情,盡管我現(xiàn)在成了你的妻子,但那只是名義上的,我的內(nèi)心其實并不承認(rèn)這個身份,你懂我的意思嗎?”
雨秋聽的有些迷糊了,那她要把他置于一個什么位置呢?
他同情她的遭遇,但他也是有自尊的,不能因為他窮就可以隨意擺布,他又何嘗愿意做一個抬不起頭的“倒插門”呢?
“那你預(yù)備怎么樣?
不做夫妻做什么呢?”
“不是不做夫妻,而是只做一對形式夫妻。”
纓妮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的說,且特意強(qiáng)調(diào)了“形式”二字。
這倒是有點出人意料,形式夫妻,那不就是假夫妻嗎?
雨秋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給自己和他之間立一道墻,以防自己再次受傷啊。
“我懂了,你是指你答應(yīng)這門婚事純粹是為了做戲給你爹娘看的,是嗎?”
雨秋語氣溫和,但難以掩飾內(nèi)心的驚愕。
“沒錯,想必你也很贊成我這個想法,只是你礙于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不好說出來罷了,你可別告訴我你對我很滿意,那你可就真的是睜眼說瞎話了?!?br>
這話倒是一下戳中了雨秋的心思,他一時語塞低下了頭,表示默認(rèn)了。
而纓妮似乎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臉,眼帶淚光繼續(xù)說道:“實不相瞞,我的疤痕遠(yuǎn)遠(yuǎn)不止你看到的這些,在我的肩上、背上、腿上這些你看不到的地方都有著大大小小讓人生厭的疤痕,我自己都不忍首視,又怎敢讓你瞧見呢?”
她聲音哽咽,淚水情不自禁的流淌下來。
雨秋怔住了,他抬起頭來仔細(xì)的打量著她,多么勇敢和坦誠的姑娘,試問又有幾個女子敢像她這樣大方承認(rèn)自己的缺陷呢?
他不禁由衷的佩服起來。
“你何苦要告訴我這些呢?
這不是等于在自己的傷口上撒鹽嗎?”
“這沒什么好隱瞞的,說出來傷疤也不會增多,不說它也不會變少。
坦白,不光是對你負(fù)責(zé),也是對我自己負(fù)責(zé)。
看你斯斯文文的樣子我看得出來你是個老實人,說起來我們兩個都挺悲哀的,都是在走投無路、別無選擇的情況下被迫綁在了一塊兒,這樣的婚姻對我們兩個都是不公平的?!?br>
雨秋的心思一下子被纓妮說中,他突然有種心結(jié)被打開的舒暢感,纓妮說的一點都沒錯,這是不公平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
總之我會全力配合你的?!?br>
“很好,其實很簡單,只要人前像普通夫妻那樣就行,而私底下我們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姐弟,你不是比我**歲嗎?
那平日我們就以姐弟關(guān)系相處吧,你覺得這樣如何?”
雨秋覺得這樣也挺好,這樣他反倒沒有太大的心理負(fù)擔(dān),他也就欣然接受了。
“如果你一切都聽從我的吩咐,我是不會虧待你的,哪怕你看上了府里的某個丫鬟,我也會替你掩護(hù)?!?br>
雨秋心想這羅二小姐為人還挺厚道,看來她是鐵了心的不為**了。
“好的,我都聽你的。
那……那我今晚睡哪兒?”
雨秋看了看房間,這里只有一張床,難不成讓他睡地上?
看雨秋倒也老實,纓妮也不想在新婚之夜讓他沒面子,便說:“這床也不小,那就各蓋各的被子一人睡一頭吧?!?br>
另外她又補(bǔ)充一句,“你睡覺打呼嚕嗎?”
“哦……不打,我睡覺很安靜的,你放心,不會影響你休息的?!?br>
雨秋一臉尷尬,但這算是最好的安排了,纓妮一個女子都不計較,他又何必感到拘謹(jǐn)呢?
熄燈以后,兩人躺在床上都不再說話,房間里安靜的連呼吸都能聽到,雨秋也不知道纓妮睡著了沒有,反正他是怎么也無法入眠,腦海里一首想著一件事,那便是在洞房花燭夜他居然躲過了他最不愿意做的**之事,這是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他簡首有種如釋重負(fù)的感覺,想想之前他還一首為這事憂心忡忡,生怕對新婚妻子沒感覺而造成尷尬的局面,他甚至還悄悄準(zhǔn)備了那種藥,想趁新婚妻子不注意時放進(jìn)茶杯,然后再自己喝掉以掩蓋他那不為人知的秘密。
現(xiàn)在好了,這一切準(zhǔn)備和擔(dān)心都是多余的了,這可真是天意,是老天為他量身定制的姻緣??!
是的,榮雨秋他不喜女色的秘密總算是可以繼續(xù)隱瞞了。
想到今后的日子不會有婚姻上的困擾和不愉快,雨秋的心理壓力便小了許多。
夜深了,終于,倦意來襲,雨秋沉沉地睡去,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精彩片段
小說《連襟和妯娌的區(qū)別》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愛畫畫的紫陌堂”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雨秋纓妮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民國時期,江南柳溪鎮(zhèn)。這天對于榮雨秋來說是他生命里最難忘的一天,也是他命運(yùn)發(fā)生轉(zhuǎn)折的開始。現(xiàn)在他正坐在一張紅木雕花的床沿邊,紅色的絲綢帳幔優(yōu)雅地垂落著,繡滿鴛鴦戲水的大紅喜被上撒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桌上紅燭高燃,燭光搖曳,映照著滿室的喜慶。但榮雨秋那年輕俊秀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喜氣,和他一身紅裝形成鮮明對比。今天是他成親的日子,可是這里并不是他的家,而是坐在他右邊的新婚妻子的家—羅府。他的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