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不見陽間的路。但只要有人長時間注視它們，尤其是在夜深人靜、心神不穩(wěn)的時候盯著它們看……那它們就能‘借’到你的視線，暫時看見東西?？吹迷蕉啵湍愕穆?lián)系就越深。等到足夠深了……”
他沒說下去，但江雨已經(jīng)懂了。
“那，那如果已經(jīng)看了怎么辦？”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
李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就得知道，它們到底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了了愿，送它們走。否則……”他搖搖頭，“***沒跟你提過這些？”
江雨搖頭。奶奶是個沉默寡言的農(nóng)村婦女，一輩子守在這老屋里，很少說起過去的事。她只知道，奶奶是抗戰(zhàn)結束后從北邊逃難來的，嫁給了本地籍籍無名的爺爺，再沒離開過這鎮(zhèn)子。至于閣樓里為什么會有這么一箱詭異的紙人，她一無所知。
“***叫陳月珍，對吧？”李伯忽然問。
“是?！?br>李伯又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回憶什么久遠的事情：“她是四七年春天來到鎮(zhèn)上的。當時兵荒馬亂，她一個人，帶著個小包袱，說是家里人都死在了戰(zhàn)亂里。你爺爺——那時候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收留了她。后來兩人就成了親?！彼D了頓，“但鎮(zhèn)上有老人說，***剛來的時候，有時候半夜會坐在院子里，對著空氣說話，像是在跟誰商量事情。還有人說，看見她包袱里露出一角紅色的紙，像是什么精致的手工?！?br>“您是說，這些紙人是我***？”
“我不確定?！崩畈従彽?，“但我知道，***來之前，鎮(zhèn)上有個姓蘇的紙扎匠，手藝是百里挑一的好，尤其擅做人偶。四六年冬天，蘇師傅家里走了水，一家人全燒死了，連房子都燒成了白地。奇怪的是，清理廢墟的時候，沒找到一具尸骨，倒是在地窖里發(fā)現(xiàn)了一口箱子，箱子里全是沒畫眼睛的紙人。后來箱子不知所蹤，有人說被外地來的人撿走了，也有人說根本沒人見過那箱子，都是謠傳?！?br>他看向江雨：“如果真是那口箱子……那這些紙人，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已經(jīng)等了快八十年了?！?br>三 夜半紙人動
江雨抱著那個水綠裙子的紙人回到老屋時，天又陰了下來。
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在屋頂上，空氣濕得能擰出水。她站在堂屋里，看著手中這個輕飄飄的紙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抱著的可能不是一個無生命的物件，而是某種被困了太久、早已扭曲的東西。
她想起昨晚天花板上窸窸窣窣的聲音。
想起夢里那些紙人齊齊“望”著她的空眼眶。
如果李伯說的是真的，那她這幾天的注視，已經(jīng)讓這些東西“看見”了。它們通過她的眼睛，重新看見了這個世界，看見了這棟老屋，看見了她。
她應該立刻把它們都燒掉。李伯也這么勸她：找個正午，太陽最旺的時候，在開闊地，一把火燒干凈，灰燼撒進流動的河水，從此一了百了。
可江雨猶豫了。
倒不是因為害怕——她當然怕，怕得要死——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如果這些紙人里，真的困著那些死于非命者的殘魂，那它們等了八十年，就為了有人能給它們一個“了愿”的機會。一把火燒掉，是不是太**了？
更重要的是，她想起奶奶。
奶奶在她記憶里，總是安靜地坐在天井里，借著天光補衣服、納鞋底。她話很少，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眼神放空，望著院墻上攀爬的爬山虎，像是透過那些葉子，在看別的什么。江雨小時候問過奶奶在看什么，奶奶只是摸摸她的頭，說：“在看一些回不來的東西?！?br>現(xiàn)在想來，那眼神里，除了懷念，或許還有別的。
如果這些紙人和奶奶有關，那奶奶守著它們，守了這么多年，是為什么？是看管？是懺悔？還是某種未能履行的承諾？
江雨咬咬牙，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弄清楚，這些紙人到底是誰，它們想要什么。
但首先，她得知道它們有多少“個”——用“個”來稱呼這些紙人，她總覺得怪異，好像它們真的是某種活物。
入夜后，雨又下了起來。
江雨端著一盞充電臺燈，再次爬上閣樓。燈光在狹窄的空間里切割出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