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點討好的意思。
那一瞬間我心里其實咯噔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草莓的甜味蓋過去了。
我讓他叫老婆。
他耳朵紅透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尖，嘴巴張了合、合了張，最后低著嗓子叫了一聲。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大點聲?！?br>“……老婆?！?br>叫完他把臉埋進靠枕里，不肯看我。
過了一會兒，又從靠枕里冒出半張臉，露出一只眼睛看我，小聲問了一句。
“以前我也是這樣叫你的嗎？”
我說對。
以前你比這還卑微。
其實以前我們連正眼看對方的時候都很少。
不是不想看，是看了會打起來。
從大一入學第一天開始，陸衍就是我的眼中釘。他報到比我早十分鐘，選了我想要的床位——上鋪靠窗。雖然我們不住同一棟樓，但這事我記了一個學期，主要是他室友到處說他選床位選得快，我聽了就來氣。
后來才發(fā)現(xiàn)這人不光搶床位厲害，搶成績更厲害。
專業(yè)第一搶了四年，期末排名不是他第一我第二，就是我第一他第二。拿獎學金拿到導師以為我們串通好了輪流拿，有一回直接在組會上問：“你倆到底有沒有商量過？”
我和陸衍同時說沒有。
然后互相看了一眼，同時把頭轉開。
他看我不順眼，我看他更不順眼。
全系都知道，蘇晚和陸衍，天生死對頭。
學術報告會上互相挑刺，課題答辯時互提最難的問題，連元旦晚會都能因為節(jié)目排序的事在走廊里吵起來。
有一回他在學術論壇上公開反駁我的論文觀點，引用了八篇文獻，逐條批注，附帶一句總結：“該研究的邏輯鏈存在根本性缺陷?！?br>我氣得當晚寫了三千字的回擊，比他多引了十二篇文獻。
導師第二天看到，轉發(fā)到了教研室群里，評價是：“學術氛圍濃厚，建議你倆合寫一篇?！?br>我們異口同聲拒絕了。
可沒人知道的是——
這個死對頭失憶以后，我把他變成了我的。
三年。
一千多天。
他替我拎包、替我排隊、替我和出租車司機吵架。
有回打車遇上繞路的司機，陸衍全程沒吭聲，下車時打開計價器記錄，截圖投訴，一套流程行云——做得特別利索。我在旁邊看著，第一次覺得這人吵起架來替自己人撐腰的樣子，還挺帶勁。
他替我在我媽面前表演模范男友。
我媽這人吧，最大的愛好就是挑女婿的毛病。從身高挑到學歷，從學歷挑到收入，從收入挑到家庭**。陸衍第一次上門，被我媽盤了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襯衫領子都汗?jié)窳恕?br>但他過關了。
我媽私下跟我說：“這小伙子不錯，就是看起來有點怕你。”
我說，他一直這樣。
我媽說：“怕老婆的男人，能處?！?br>他做得那么好，好到我有時候都忘了，這一切的起點是病房里那句**。
好到我偶爾半夜醒過來，看著他在旁邊睡得安安穩(wěn)穩(wěn)的側臉，會有種錯覺——也許這就是真的。也許我們本來就該是這樣。
但假的就是假的。
直到他想起來了。
行吧陸衍。
你想起來了是吧。
那咱們就好好算算，這三年的賬。
第二章 騙子
我回到家。
說是家，其實是陸衍的公寓。
失憶后的三年，他被我騙著住在了一起。當時他出院，身邊沒親人在，我說“回家吧”，他就跟著來了。連地址都沒問。
門口的鞋柜空了一半。
他那雙黑色牛津皮鞋的位置空著，旁邊兩雙運動鞋也不見了。鞋柜第二層原本放著一雙拖鞋，灰色的，他嫌我買的粉色太娘，自己去網(wǎng)上挑的。
也沒了。
衣帽間里，他那排襯衫消失得干干凈凈。白的藍的灰的，按顏色深淺排列，這是我?guī)退B(yǎng)成的習慣。三年前他剛搬進來，衣服全堆在椅背上，我說了他兩句，他第二天就買了衣架，老老實實一件件掛好。
掛了三年。
拆起來倒快。
洗手臺上只剩下我一個人的牙杯。他那個藍色的杯子被拿走了，杯子原來擺的位置上有一圈淺淺的水印，還沒干透。
走得挺急。
他什么都搬走了，連冰箱上貼的那張合照都撕了。那張照片是去年我生日，他非要拉我去游樂園，我嫌幼稚，他說“你又不是真的三十歲”。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