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怕吵醒什么："太子妃這邊走，小心門檻——"
我抬腳跨門檻的時候，故意踢了一下。
"哎呀。"我輕聲說。
牽著我手的人頓了一下。
那只冰涼的手微微收緊。
力道不大。
甚至可以說——很克制。
我在心里默默記了一筆。
傳說中暴虐成性的太子，牽新**手居然沒用蠻力。要么是真的病弱無力，要么是……
還沒想完，空氣里飄來一股味道。
鐵銹味。
濃烈的。
我鼻子一皺，肩膀不自覺地繃緊。
這味道我太熟了——邊關(guān)殺完一場仗，滿地都是這味道。
血。
一旁的嬤嬤腳步亂了。
"太……太子妃，您別怕，這是——"
"我沒怕。"
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
嬤嬤愣了。
引著我繼續(xù)走。地上的磚色變了，從青灰變成深褐——凝固的血跡。
我的腳步穩(wěn)得很。
在邊關(guān)踩過更多。
*
進了正殿。
洞房。
該說是新房，但東宮的新房布置得……怎么說呢。
大紅喜字倒是貼了幾個，但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胡亂糊上去的。喜燭點了一對，但旁邊還摞著好幾卷未批的奏折。龍鳳喜帳掛在床頭，底下壓著一柄沒入鞘的劍。
蓋頭掀起來的瞬間，我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然后我看見了他。
裴珣。
太子。
他坐在床沿，一只手撐著額頭，像是隨時會倒下去。面色白得發(fā)青，嘴唇?jīng)]什么血色，眼窩深陷。墨色袍子穿在他身上，顯得肩寬卻單薄——骨架子是好的，但肉不夠。
臉也是好看的。
好看到我在心里罵了一聲——長這張臉居然得了這種病，老天也不長眼。
但我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臉。
是他的手。
撐在額頭上的那只手，指節(jié)上有薄繭。
食指和中指之間。
那是常年握劍的繭。
我的手上也有。位置一模一樣。
我的視線從他的手移到旁邊那柄未入鞘的劍，再移回他的臉。
他也在看我。
他的眼睛顏色很深，深到看不見底。
盯著人的時候，像是在拆骨頭——一節(jié)一節(jié)地卸，要看清你骨子里裝的是什么。
換個**概會腿軟。
我沒有。
我在邊關(guān)被突厥可汗隔著百丈遠盯過，那才叫殺氣。裴珣這個……
嗯，怎么說呢。
像一頭困在籠子里的病狼。
牙還在。
但不知道還咬不咬得動。
"你就是蕭家的女兒。"他開口。
不是問句。
聲音跟在轎子外面一樣沙啞，但離近了聽，底下壓著一股低沉的勁兒。不像病人說話——像是故意壓著嗓子說話。
"妾身蕭珩。"我垂眼，聲音放柔了三分——蕭璃教過我，在夫君面前要"軟語輕聲，低眉順目"。
結(jié)果這三個字說出來，我自己后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裴珣盯了我?guī)紫ⅰ?br>然后說了一句話。
"你不怕。"
又不是問句。
我沒接話。
他站起來了。
他比我高了將近一個頭。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像是真的虛弱——但我注意到他的重心轉(zhuǎn)換很穩(wěn)。沒有晃，沒有借力扶床。
一個快死的人，站起來應(yīng)該是要扶東西的。
他沒扶。
我在心里又記了一筆。
"聽說你在邊關(guān)待過？"他慢慢繞著我走了半圈。
我脊背挺得筆直。不是緊張——是本能。在邊關(guān)站軍姿站了三年，有人繞到身后的時候，脊柱會自動鎖死。
"妾身只是隨父親在軍營住過一陣，做些縫補漿洗的活計。"
背后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不是嘲笑。
是那種"我信你個鬼"的笑。
"縫補漿洗。"他把這四個字在嘴里滾了一遍，"手上的繭也是縫補磨出來的？"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糟了。
蕭璃教我涂了香膏，但繭子太厚，涂不掉。我出門前還特意用砂石磨了一遍，結(jié)果只是把表面磨平了，底下的硬皮還是鼓著。
被發(fā)現(xiàn)了。
"妾身自小手笨，"我臉上掛著蕭璃教我的柔弱笑容，同時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多了，就長了繭。"
"右手虎口的繭也是**的？"
我笑容僵了半息。
右手虎口。那是握刀的位置。
這人觀察力有點強。
一個快死的病人，眼睛毒成這樣？
"殿下好眼力。"我索性收了假笑，正經(jīng)看他，"那是切菜磨的。妾身在軍營幫伙夫切過幾天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