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地鐵，到公司的時候八點過五分。
和光設(shè)計，一個二十來人的小公司，做室內(nèi)設(shè)計的，接的都是些小戶型改造和商鋪裝修的單子。我是設(shè)計部的助理，說白了就是打雜加出圖，什么都干。
我剛坐下打開電腦，旁邊工位的同事許可湊過來。
"葉微，你上周做的那個咖啡店方案，被錢瑤拿走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客戶要過初稿，錢瑤跟陸總說那個方案是她出的，已經(jīng)拿去提案了。"
我腦子"嗡"了一聲。
那個咖啡店方案我做了整整一周，加了三個晚上的班，從空間動線到軟裝配色全是我一筆一筆畫出來的。錢瑤只在最后看了一眼，說了句"還行"。
"她憑什么?"我站起來。
許可拉住我的胳膊。
"你先別沖動。錢瑤是高級設(shè)計師，在公司三年了，陸總信她。你去鬧，吃虧的是你。"
"那我的方案就白做了?"
許可看著我，沒說話。
那個表情我看懂了，意思是：是的，白做了，這不是第一次了。
錢瑤。
二十八歲，和光設(shè)計的高級設(shè)計師，陸總面前的紅人。人長得漂亮，嘴甜，會來事，跟客戶吃飯能喝半斤白酒，跟老板匯報永遠(yuǎn)有條有理。
至于設(shè)計水平，一般，但她有一個特長，就是讓別人的作品變成她的。
我進(jìn)公司半年，被她"借"走的方案已經(jīng)不止三次了。
每次我想說點什么，她都笑盈盈地拍拍我的肩膀。
"小葉，你還年輕，資歷不夠，這種項目客戶點名要我負(fù)責(zé)的，你理解一下。"
"但方案是我……"
"你出的圖，我做的提案和客戶對接，本來就是合作嘛。"
她的語氣溫和又理所當(dāng)然，好像我才是那個不懂規(guī)矩的人。
上午十點，錢瑤提案回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踩著小高跟，整個人精神又體面。經(jīng)過我工位的時候，沖我笑了一下。
"小葉，你那個咖啡店方案客戶很滿意，我?guī)湍銤櫳艘幌屡渖糠郑Ч仍瓉砗枚嗔?。這次提案費我寫的你的名字，放心。"
提案費。
整個項目的提案費，三百塊。
方案是我做的。提案、對接、后續(xù)的設(shè)計費，全歸她。
"謝謝錢姐。"我說。
臉上的肌肉僵得發(fā)疼。
錢瑤滿意地點點頭，回了自己的工位。
許可在旁邊嘆了口氣。
"忍忍吧，誰讓人家資歷比你老。"
我低頭看著電腦屏幕上新的任務(wù)單。
三個小戶型的量房圖要重新畫，后天交。
設(shè)計助理的工作，永遠(yuǎn)做不完。
下班回到出租屋，已經(jīng)快八點了。
客廳沒人，沈時的門關(guān)著。
我隨手泡了碗面，蹲在廚房的小凳子上吃。
咸得要命，但沒力氣計較了。
吃到一半，沈時的門開了。
他走出來，頭發(fā)亂糟糟的，臉色白得有點嚇人，看見我蹲在廚房，停了一下。
"你蹲那兒干嘛?"
"吃面。"
"有桌子。"
我看了一眼客廳的折疊桌，上面放著他的水杯和一本翻到中間的書。
"懶得收拾。"
他沒說話，走過來，把水杯和書拿走，用袖子在桌面上抹了一下。
"吃桌上去。"
說完進(jìn)了廁所。
我端著泡面，坐到了桌前。
面已經(jīng)坨了。
但好像沒那么難吃了。

接下來幾天，我和沈時的作息幾乎完美錯開。
我七點出門的時候，他還在睡。我晚上回來的時候，他有時候在廚房泡面，有時候已經(jīng)回房間了。
交流基本限于三句話以內(nèi)。
"回了。""嗯。""晚安。"
冰箱里他那一層永遠(yuǎn)放著同樣的東西：速溶咖啡、礦泉水、偶爾一盒牛奶。
垃圾桶里也永遠(yuǎn)是那幾樣：泡面桶、咖啡條包裝、礦泉水瓶。
這個人好像不需要別的食物就能活。
周六上午，我難得沒加班。
起來的時候快十點了，推開門聞到一股咖啡味。
沈時站在陽臺上，一手端著杯子，一手夾著煙，對著樓下發(fā)呆。
聽到動靜，他轉(zhuǎn)過頭。
"吵到你了?"
"沒有。"我走到廚房想找點吃的，打開冰箱，空的。
我的那層也空了，上周買的雞蛋吃完了。
"我去樓下超市買點東西，你要帶什么?"
他想了想。
"不用。"
"泡面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