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層翻出一支珊瑚步搖。這是母親去世前留給我的，上輩子一次都沒戴過。
這輩子不一樣了。
我沈昭寧，不讓了。
沈國公的馬車在辰時準點出發(fā)。
我坐在車內，隔著簾子聽見外頭的家仆竊竊私語。
"怎么今天二小姐穿成這樣？"
"國公爺看見了要生氣的吧……"
"噓，讓大小姐知道了又是一場……"
馬車猛地一停。
簾子被掀開，沈國公的臉出現(xiàn)在車門口。
他看見我身上的石榴紅織錦，看見我發(fā)間的珊瑚步搖。
臉色沉了下去。
"換掉。"
我沒動。
"昭寧，今日是去霍家商議你的親事。你姐姐本該嫁過去，如今換了你，你穿成這樣，是要讓霍家怎么想？"
"想什么？"
沈國公噎了一下。
"想沈家二小姐終于不做姐姐的影子了？"我看著他，"還是想，沈家把女兒當物件，一個不行換一個？"
沈國公的臉漲紅了："你——"
"父親，"我壓低聲音，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姑娘，"霍家要的是沈家的嫡女。我是嫡女。我穿我自己的衣裳，戴我母親留給我的步搖，堂堂正正去訂親，有什么不妥？"
沈國公盯著我看了很久。
他大概從沒見過我這幅模樣。
上輩子的沈昭寧，在父親面前從來低眉順眼，說什么就是什么。
他最終沒再說話，放下簾子，翻身上馬。
我靠回車壁，閉上眼。
心還在跳，但手不再發(fā)抖。
第一步，邁出去了。
霍府。
上輩子來過無數(shù)次，但最深的記憶是剛嫁過來那年。
霍家滿門武將，三代忠烈，本是京城一等一的門第?？蓧木蛪脑诨舫袦Y這個小兒子身上。
霍老將軍兩個兒子，長子霍承遠戰(zhàn)死沙場，小兒子霍承淵卻整日斗雞走狗、流連花街，被京城人送了個綽號——"京城第一廢物"。
霍老將軍恨鐵不成鋼，曾當著****的面罵他："我霍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這樣一個紈绔少爺，求娶沈錦瑤被拒，沈家塞了個妹妹過來。
所有人都覺得，這門親事不過是兩家敷衍了事。
霍家大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霍老將軍坐在主位，須發(fā)灰白，目光如刀。
他旁邊坐著霍夫人，一臉愁容。
堂下站著幾個霍家的旁支親戚，對著我指指點點。
"那就是沈家二小姐？"
"聽說沈錦瑤看不上我們承淵，沈家就把這個妹妹推了出來。"
"可憐見的，不過是個替身罷了。"
我進門的那一刻，所有目光落在我身上。
議論聲陡然停了。
石榴紅的織錦裙在午后日光下泛著流水般的光澤，珊瑚步搖在發(fā)間輕輕搖晃。
霍夫人的眼睛亮了一瞬。
霍老將軍不動聲色，放下茶盞："坐。"
我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落座。
沈國公在旁邊使眼色，意思是別多話。
我全當沒看見。
"晚輩沈昭寧，見過老將軍，見過夫人。"
霍老將軍上下打量我："沈二小姐，老夫問你一句話，你實話實說。"
"將軍請問。"
"你知不知道，這門親事原本定的是你姐姐？"
大堂里一瞬間安靜下來。
沈國公的臉色變了。
上輩子，面對這個問題，我低著頭說："昭寧知道。姐姐另有婚約，由昭寧替嫁。"
那時候霍老將軍嘆了口氣，說了一句"也罷"。
從那以后，霍家上下都拿我當替代品看待。
我咽下了那口氣，忍了整整十年。
這一次，我不忍了。
"回老將軍，"我抬起頭，目光平視霍老將軍的眼睛，"我知道。"
全場屏息。
"但我有一句話想說。"
霍老將軍挑眉："說。"
"這門親事，嫁的是沈家嫡女，不是沈錦瑤，也不是沈昭寧。是沈家最好的女兒。"
我站起來，向霍老將軍拱手——不是女子的萬福禮，是男子的拱手禮。
"姐姐選了太子，那是她的造化。老將軍，昭寧不是替身，不是退而求其次。您若覺得虧了，這門親事作罷也無妨。昭寧雖不才，另謀婚事也不難。"
死寂。
沈國公的茶杯"咣當"砸在桌上。
"昭寧！你放肆！"
我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霍老將軍看著我，目光從審視變成了幾分興味。
他忽然笑了。
多年征戰(zhàn)的老將軍，笑起來銳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