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來放工具箱的時候視線剛好在那個高度，根本不會注意到。
我的目光在那污漬上停了一瞬。
不是泥。
不是油。
不是醬油。
干我們這行的，見過各種各樣的污漬。
有的門上被人潑過油漆，有的鎖芯里被人灌過膠水，有的門把手上有干了的血漬——醉酒撞破頭的人回家，手摸到門把手上留下的。
那種血漬干了之后就是這個顏色，深褐色，比鐵銹深一點，比醬油淺一點。
我見過。
“先出示房產證、***，確認是業(yè)主再開?！?br>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穩(wěn)。
這是我的底線。
正規(guī)開鎖師傅都有備案，開鎖前必須核驗客戶身份，登記證件信息。
不是業(yè)主本人，我絕對不動手。
這是行規(guī)，也是法律。
***給我們備案的時候專門強調過這條，出了問題要吊銷執(zhí)照，嚴重的還要負法律責任。
男人的臉僵了一下。
很短，不到半秒。
但我看出來了。
八年開鎖，我見過太多人的表情。
急著進門的人是什么表情，丟了鑰匙的人是什么表情，想騙我開鎖的人又是什么表情。
雖然我說不上來具體區(qū)別在哪里，但我的眼睛知道。
“證件都在屋里，我沒帶鑰匙?！?br>他攤了攤手，擠出一個笑容。
“你先開，開了門我立馬拿給你看，放心！”
他說話的時候，身體不自覺地在動。
腳尖點地，頻率很快，像踩剎車。
手指**褲縫，搓得指腹發(fā)白。
脖子微微前傾，整個人的重心往前移，像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動物，隨時準備撲出來。
“師傅，你快點行不行？我有急事。”
他往前逼了一步。
我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汗味，很重，像是劇烈運動之后沒有洗澡的那種酸餿，腋下的位置尤其明顯，應該是出了大量的汗。
但汗味底下還壓著另一股味道，很淡，若有若無，鉆進鼻腔里讓人本能地不舒服。
那是腎上腺素的味道。
人在極度緊張或恐懼的時候，汗液里會分泌一種特殊的化學物質，聞起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不是血腥，是更抽象的一種“不對勁”。
我說不上來它具體是什么，但我的鼻子能分辨。
就像狗能聞到人聞不到的東西一樣，干我們這行久了，也能聞到一些正常人聞不到的東西。
我垂下眼，彎腰打開了工具箱。
工具箱咔嗒一聲打開，里面的工具整整齊齊地碼著。
我的手伸進去，摸到了那根用了三年的鋼針。
鋼針的握柄處已經被我磨出了一個凹槽，剛好貼合拇指的弧度。
這把工具我閉著眼睛都能用，但此刻我需要睜著眼睛，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沒有證件，按理說我不能開。
但現(xiàn)在是凌晨一點，在荒無人煙的城郊空樓里，對面是一個情緒極度不穩(wěn)定的男人。
他的眼神在告訴我，他隨時可能做出什么事情來。
如果我這時候拒絕，硬要按規(guī)矩來，他會怎么做？
他會不會突然暴起？
他身上有沒有武器？
樓道這么窄，我跑得過他嗎？
我不敢賭。
工具拿在手里，我蹲下身，開始拆鎖芯。
這扇門裝的是一把普通的*級鎖，老式的彈子鎖結構，對我來說跟開自家門沒什么區(qū)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