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幾斤幾兩自己不清楚？------------------------------------------“祖哥？”，一個清亮年輕的聲音瞬間響起。“阿晉，明天帶大頭，來赤柱?！?，毫無波瀾?！懊靼祝娓?。嗯?！保а劭聪颡z警：“長官，明早錢到賬?！?，轉(zhuǎn)身帶他出門。，獄警忽而側(cè)過臉，壓低嗓子：“0493，這一萬五我收得不冤——順道送你條消息：東星烏鴉最近盯著你們**，動作不小，留點(diǎn)神。謝長官?！?，聲音很輕，卻穩(wěn)得很。，就是港島地下江湖的一面棱鏡——照得見黑白翻涌，也映得出刀光血影。，港島五大幫會——號碼幫、新記、和聯(lián)勝、**、東星，各自扎下**，像五條盤踞的毒蛇，吐著信子，暗中較勁。，掌舵的正是紅棍烏鴉；此人兇名在外，偏偏又跟林翰祖打過不少照面，算得上“舊識”。，整座監(jiān)倉活脫脫一座江湖縮微沙盤——魚龍攪動，蛇鼠同穴，再貼切不過。
這么多家勢力擠在一方鐵籠里，哪能風(fēng)平浪靜？三天一碰瓷，五天一掀桌，早已成了家常便飯。
可這消息傳到林翰祖耳朵里，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眼下**在赤柱的坐館，是北角大佬肥佬黎麾下的紅棍炳泰；真要動起手來，自有炳泰出頭擋槍，輪不到他這個剛?cè)胄胁痪玫乃木抛袚胶汀?br>沒多久，林翰祖就被押回了2號監(jiān)房。
門剛推開，人還沒站穩(wěn)，走廊喇叭就炸響起來——獄警催人去糙場放風(fēng)，一天里最松動也最危險的時辰到了。
在赤柱，放風(fēng)是獄警的噩夢時刻。
私怨、幫仇、舊賬、新恨，全擱這半小時里清算。
誰都不敢眨眼，誰都不敢松懈，生怕一個疏忽，血就濺在水泥地上。
今天也不例外。六名獄警全副戒備，兩兩配對，押著將近百號囚犯，浩浩蕩蕩開進(jìn)刑場。
“祖哥！”
“祖哥！”
“祖哥！”
林翰祖一踏進(jìn)糙場，徑直朝東南角走去。
話音未落，角落里七八個漢子已齊刷刷抬頭，拱手招呼，聲浪熱得發(fā)燙。
這些人，全是**慈**、銅鑼*兩支嫡系，在地盤上跺一腳，地面都震三震；而在他們眼里，林翰祖不單是自己人，更是扛旗的人。
林翰祖笑著點(diǎn)頭應(yīng)承，腳步不停，直接穿過人群，停在幾個年輕面孔前。
“阿祖，再熬七天，你就能甩掉這身灰褂子了。”
說話的是為首那人，身高不過一米七，肩寬背厚，眼神像淬過火的刀鋒，往那兒一站，就沒人敢小覷。
“阿敖，你們也快了，兩個月后，我請你們喝到天亮?！?br>林翰祖朗聲應(yīng)道。
說來也巧——當(dāng)年林翰祖剛進(jìn)來時，一眼就在人群中認(rèn)出了邱剛敖。
那時的邱剛敖正被圍困：昔日**的身份，成了眾矢之的，人人想踩他一腳，借他立威。
林翰祖沒猶豫，當(dāng)場撕開局面，硬生生把人護(hù)了下來。
幾年下來，兩人肝膽相照，早不是泛泛之交。
“阿祖，你清楚我脾氣——酒管夠，勸退的話，免開尊口。”
邱剛敖扯了扯嘴角，笑意沒到眼底，卻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硬氣。
過去林翰祖確實(shí)鉚足了勁往上爬，一邊在社團(tuán)拼出身，一邊還想替警隊(duì)“清理”掉邱剛敖這個“污點(diǎn)”。
“阿敖，我最近想通了——公道不會從天而降，得自己伸手去搶?！?br>林翰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氣息幾乎擦過邱剛敖耳廓。
“阿祖……你是說？”
邱剛敖瞳孔一縮，喉結(jié)微動，聲音輕得像片落葉。
“等你們踏出這道鐵門，我們再細(xì)聊。”
林翰祖拍了拍他肩膀，笑容坦蕩，眼神卻沉得發(fā)亮。
邱剛敖這群人，是真敢豁命的狠角色。林翰祖心里門兒清：這樣的人，錯過一次，可能就再難聚攏。
至于張崇邦那種端著道德碗的“君子”，或是司徒杰、霍兆堂這類笑里藏刀的“真小人”？他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fèi)時間。
拉攏邱剛敖，既添臂膀，又順心意——何樂不為？
“好！”
邱剛敖盯著林翰祖，重重一點(diǎn)頭，像把釘子狠狠砸進(jìn)木頭里。
從法庭宣判那一刻起，他就當(dāng)自己已經(jīng)死了。
走進(jìn)赤柱，等于墜入地獄；而他，只等著化身修羅歸來。
可他沒想到，地獄里竟有人肯為他擋刀、遞煙、叫一聲“兄弟”。
所以哪怕林翰祖曾苦口婆心勸他放下，他也始終沒翻臉。
如今，林翰祖非但不再攔他，反倒在耳邊埋下一把火種——邱剛敖心頭一熱，指尖微微發(fā)顫。
正要開口，一陣刺耳的叫罵劈開了糙場的悶熱：
“撲街！東星的雜碎滾遠(yuǎn)點(diǎn)，這地界不收狗！”
林翰祖?zhèn)阮^望去——十來?xiàng)l人影已將角落圍死，領(lǐng)頭那人敞著囚服，胸肌虬結(jié)如鐵，脖子上青筋暴起，正是東星赤柱**的扛把子，紅棍烏鴉。
烏鴉隨手揪住擋路的**馬仔衣領(lǐng)，冷眼一掃：“今早**了？嘴這么臭——操！”
話音未落，人已騰空甩出。
那馬仔閉眼待摔，卻覺后背一托，整個人穩(wěn)穩(wěn)落地。
還沒回神，耳畔已響起林翰祖的聲音：“烏鴉哥，今兒這么有興致？專程來我這兒演猴戲？”
烏鴉瞇起眼打量林翰祖，滿臉譏誚。
銅鑼*、慈**那點(diǎn)虛名，他早聽膩了——在烏鴉眼里，林翰祖不過是個剛脫掉新丁殼的四九仔，連邊都沾不上。
“靚祖，你小弟阿光昨兒賭局上出千，人現(xiàn)在在我手上。你，怎么交代？”
烏鴉嗓音像砂紙磨鐵，字字刮耳。
“烏鴉哥，賭桌規(guī)矩，落注即定，翻不得盤。你昨兒沒吱聲，今兒倒來***？”
林翰祖嘴角依舊噙笑，語氣卻像裹了冰碴。
他是**的人，東***問罪，就算阿光真耍了手段，他也得兜著——否則，往后誰還信他林翰祖三個字？
“靚祖，你是鐵了心不交人？”
烏鴉盯著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臉，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
此時，這場發(fā)生在糙場偏僻一隅的騷動，像塊石頭砸進(jìn)死水，瞬間攪動了整片囚籠。
“東星和**那幫爛仔又發(fā)什么癲？一天到晚沒個消停！”
號碼幫在赤柱監(jiān)獄的坐館大屯斜眼掃過烏鴉那伙人，鼻腔里嗤出一聲冷氣。
話音未落，他反手一記響亮耳光抽在旁邊馬仔后腦勺上，罵得唾沫橫飛：“撲街！牌都捏軟了還不出？想賴賬是吧？”
糙場另一頭，新記的當(dāng)家大傻卻已繃直了身子，手指關(guān)節(jié)咔咔作響，眼神灼灼發(fā)亮。
他身旁的小弟見狀，急忙壓低嗓門勸：“大佬，看熱鬧可以，別真下場啊！”
“講啥傻話？我有幾斤幾兩自己不清楚？”大傻斜睨一眼手下，嘴角一扯，滿是不屑。
而和聯(lián)勝的龍頭傻標(biāo)早把臉笑成了朵菊花：“好戲開鑼咯——我開盤！押東星贏還是**贏？賠率隨你挑！”
**掌舵人炳泰站在人群外，目光如冰錐，釘在林翰祖背上，紋絲不動。
他身邊馬仔湊近半步，聲音細(xì)若游絲：“泰哥……林翰祖到底是我們**的人，要不要……”
炳泰眼皮都沒抬，只慢悠悠吐出一句：“慌乜？銅鑼*那幫撲街搞山頭、架空我這個紅棍，早該吃點(diǎn)苦頭了?！?br>對林翰祖，他心里就倆字——厭極。
不單因這四九仔見他不跪不敬，更因三年前那一把火——林翰祖帶人燒了肥佬黎的咸濕雜志社，守場的正是炳泰親弟，被高晉一腳踹斷腿骨，至今走路拖著條瘸腿，像根歪掉的秤桿。
這筆賬，炳泰日日含在舌底，今日烏鴉要收拾林翰祖？他不出手補(bǔ)刀，已是給足**顏面。指望他救？癡線！
糙場上，幾大幫派各懷心思：有的袖手旁觀，有的暗中起哄，有的巴不得火再旺些——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感，像繃到極限的弓弦，無聲，卻隨時會崩。
糙場盡頭一棵歪脖子榕樹底下，一個戴紙板眼鏡的中年男人摘下鏡框，用衣角擦了擦，轉(zhuǎn)向身旁那位金絲眼鏡、斯文得像大學(xué)講師的年輕男人，咧嘴一笑：“阿耀，你運(yùn)氣真夠硬，才蹲幾天牢，就撞上大場面。”
若林翰祖在此，定能一眼認(rèn)出——這兩人，正是《監(jiān)獄風(fēng)云》里最扎眼的兩個名字：鐘天正、盧家耀。
盧家耀眉頭微蹙：“正哥……社團(tuán)火并，你不怵？”
鐘天正抬手朝遠(yuǎn)處一指，那兒正晃著一隊(duì)綠制服獄警，他輕笑一聲：“怵？殺首雄那張臭臉就在五十步外盯著呢，還能翻出多大浪？”
那邊，獄警們也早盯上了林翰祖與烏鴉對峙的角落。
“科長，眼看就要動手了，咱們還不出面？”一名年輕獄警湊近殺首雄耳邊問。
殺首雄嘴唇抿成一條刀鋒似的直線，眼皮都不眨：“急？讓他們先咬個痛快。這群矮騾子尾巴翹上天了，這次——我親手剁一只雞，震一震猴?！?br>此時的烏鴉，尚不知自己已被劃進(jìn)待宰名單。他額角青筋暴跳，眼球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林翰祖，喉結(jié)上下滾動，等一句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