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十七分，錦繡華庭十五樓。
整棟樓都還沉在將醒未醒的黑暗里，走廊感應(yīng)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昏白的光順著地磚鋪開，像一條通往什么地方的路。
1502室門口，警戒線剛剛拉起。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很淡、卻又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秦舒桐抬手掀起警戒線，彎腰走了進去。她昨晚值了半宿班，本該在辦公室瞇兩個小時，卻在凌晨三點四十接到報警電話，說這里出了命案，報案人情緒崩潰，語無倫次的說死人了，死人了，磕磕巴巴的才報出來地址。秦舒桐趕緊就帶著痕檢科和法醫(yī)過來了。
走進臥室的那一刻，秦舒桐腳步還是停了一下。
臥室正中的落地鏡前躺著一個年輕女人。她白色睡裙被血浸成了暗紅色，長發(fā)鋪了一地，像一團散開的黑藻。她的身體歪倒在鏡子前，右手還死死攥著一把木梳，五根手指僵硬發(fā)白，像是臨死前拼盡全力也不肯松開。
而她的頭滾落在半米外，臉朝著鏡子，睜大的雙眼里，仿佛還凝著死前最后一秒的恐懼。
鏡面上全是噴濺狀血點，紅得刺目。那些血點斜斜潑在鏡子上，將她的臉切割得支離破碎。遠遠看去，就像鏡子里還站著另外一個人，正隔著血霧冷冷看著外面。
"死者許雨晴，女，二十八歲。"
負責(zé)現(xiàn)場的技術(shù)員小李壓低聲音匯報，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報案時間凌晨三點二十一，報案人蘇曉曼，自稱是死者閨蜜，今早聯(lián)系不上死者，上門查看后發(fā)現(xiàn)**。"
秦舒桐走近兩步蹲下身檢查，死者脖頸的斷口很齊整，皮肉翻卷不多，血液大量噴濺，說明斬斷發(fā)生在心臟尚未停止跳動的時候?？稍绞驱R整，就越透著古怪。
太整齊了，不像刀砍出來的。市面上的刀很難達到這種程度，就算是買了刀自己打磨也不會這樣，更像是被什么極細卻極鋒利的東西瞬間切開一樣。
秦舒桐目光一沉，抬手接過小李遞來的強光手電。光束打上去，她看見了脖頸皮膚邊緣一圈幾乎難以察覺的細痕。像勒痕，又比勒痕更鋒利。
她視線往上移，落到了天花板上。鏡子正上方吊燈位置，石膏板邊緣似乎有兩個細小到幾乎看不見的孔。
"梯子。"
她開口。
很快有人搬來折疊梯。秦舒桐站上去，戴著手套撥開吊燈附近的裝飾罩，往里一探，眸色頓時沉了下來。
里面果然藏著東西。
一根近乎透明的魚線，繞過小型定滑輪，繃得筆直。另一頭連接著簡易拉力裝置，結(jié)構(gòu)不復(fù)雜，卻極其精巧。只要有人站在鏡前碰到某個觸發(fā)點，魚線就會瞬間收緊，而那個高度正好對準人的脖子。
小李臉色一變："這是……機關(guān)**？這手法我只在小說里看到過，還真有人能弄出來？"
"嗯。"
秦舒桐從梯子上下來，語氣冷靜，"是魚線。兇手提前布置好了裝置，等死者按預(yù)定站位梳頭，機關(guān)啟動，魚線高速收緊，直接切斷頸部。"
臥室里頓時安靜了一瞬。哪怕都是辦案老手，聽見這種作案方式仍然覺得后背發(fā)涼。兇手不僅懂結(jié)構(gòu)，還非常了解死者的生活習(xí)慣，甚至知道她會在什么時間、以什么姿勢，站在鏡子前。
這絕不可能是陌生人臨時起意。
"門窗呢？"
"都反鎖。"小李立刻回答，"防盜門從里面反鎖，陽臺窗戶也插著插銷，沒發(fā)現(xiàn)撬動痕跡。"
秦舒桐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化妝臺邊一只摔裂屏幕的手機上，手機鏡頭正對著鏡子方向。
她走過去小心拿起。錄制界面還停在結(jié)束狀態(tài)，最后一幀黑掉了，只能依稀看見劇烈晃動過的模糊光影。
"把手機送技術(shù)科，優(yōu)先恢復(fù)視頻。"
"是。"
她剛說完，門口就傳來一道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秦警官。"
一名女警領(lǐng)著蘇曉曼站在門邊。
女人二十七八歲，長相清秀，穿著米色針織外套，眼睛通紅，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她往臥室里看了一眼，整個人便控制不住發(fā)抖，像是連站都快站不穩(wěn)。
"我……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她聲音啞得厲害。
秦舒桐看了她一眼，放緩語氣："去客廳說。"
客廳里燈光大亮，和臥室的陰冷形成鮮明反差。可蘇曉曼坐下之后，雙手依舊冰得嚇人，捧著熱水杯都壓不住抖。
秦舒桐打開記錄本，抬眸看她。
"蘇小姐，你先說一遍，昨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蘇曉曼眼圈一紅，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她吸了口氣，像是強迫自己冷靜，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說：
"昨天……是雨晴生日。我們幾個大學(xué)同學(xué)在她家聚會，吃飯、喝酒、玩游戲，一直到十點多才散。"
"哪幾個？"
"我、雨晴、林婉秋、張萌萌，還有沈清雅。"
"繼續(xù)。"
蘇曉曼咬了咬唇："后來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婉秋輸了，就給雨晴出了一個懲罰……"
說到這里，她下意識往臥室方向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光。
"她讓雨晴，半夜十二點，站在鏡子前梳頭，還要拿手機錄下來，發(fā)到群里。"
秦舒桐皺眉："為什么是這個懲罰？"
蘇曉曼的手指猛地收緊，熱水在杯口晃了一下，神情恍惚。
"因為……她講了一個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