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奔馳的尾燈消失在院門口之后，整棟別墅只剩下霍家的人和空了一半的高腳杯。
宋曼被霍遠山叫進了書房。
門一關(guān)，隔著一堵墻都能聽見她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從門縫里漏出來。
霍澤沒跟進去。
他站在客廳里，一只手插在褲兜里，另一只手慢慢轉(zhuǎn)著杯子剩下的半口酒。
金絲眼鏡片反射著壁燈的光，看不清后面的表情。
「弟弟?！?br>他的語氣跟三月的春風(fēng)一樣，找不到一絲裂縫。
「今天的事，辛苦你了。被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吧？沒事，爸媽那邊我去說，你別多想。其實宋媽只是太緊張了，她一直很在意你回來這件事。以后我們是一家人，有什么話好好說就行了。不要再報警了?！?br>他笑了一下。
標(biāo)準(zhǔn)的、得體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彈幕密密麻麻地飄過。
〔要吐了〕
〔他還裝！表就是他從自己柜子里拿給宋曼的！這個**！〕
〔你們還記得嗎？上輩子霍珩入學(xué)的第一周，被高年級的人堵在廁所里打。是誰沖進去的？是霍珩！他替霍澤擋了一頓拳頭，鼻梁上的血流了半件校服！〕
這條彈幕把我的記憶戳穿了。
入學(xué)第一周。
幾個高年級的人堵住了「霍家少爺」——那時候全校都以為霍澤是唯一的少爺。
他們想搞點零花錢，把霍澤堵在男廁所角落里。
是我沖進去的。
我連霍澤的面都沒見過幾次，只知道他是爸的另一個兒子——我的哥哥。
鼻梁挨了一拳，血糊了大半張臉。
霍澤拿著紙巾幫我按住鼻子，聲音發(fā)抖：「謝謝你，珩珩。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的弟弟。」
三個月后。
他和宋曼一起策劃了偷表的戲碼。
彈幕還在滾。
〔上輩子霍珩被趕出門那天，霍澤站在樓梯上看著，一句話沒說〕
〔不止沒說話。他對霍遠山說的是："也許讓弟弟回鄉(xiāng)下冷靜冷靜也好。"〕
〔恩將仇報這個詞都不夠形容他了。霍珩拿命護他，他轉(zhuǎn)手就把人往死里坑〕
后槽牙咬緊了。
太陽穴上面的血管一跳一跳的。
「沒什么辛苦的?！刮艺f，聲音壓得很平?！笇α?，哥，你那塊表我讓**暫時扣下來做鑒定了。簽了扣押單，大概一周能拿回來。你不介意吧？」
霍澤的瞳孔縮了一下——快，但沒快過我。
「當(dāng)然不介意。清者自清嘛?！?br>他笑著上了樓。
皮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一步、一步，節(jié)奏穩(wěn)得很。
彈幕只剩最后一行，慢慢飄過去——
〔霍澤上樓后第一件事：打電話讓人善后。他想消除表殼上的指紋。可惜表已經(jīng)在**手里了——來不及了。〕
嘴角勾了一下。
來不及了。
——
夜里十一點。
別墅二樓只有走廊盡頭的壁燈還亮著。
我坐在客房的床沿上，床頭柜上那杯水已經(jīng)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