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跟到的地方
棲云社區(qū)康復照料中心的玻璃門上，貼著一排褪色的宣傳語。
“專業(yè)康復日間照護家屬放心”。
我盯著那扇門，腦子里一片空白。
知遙已經進去了，玻璃門在他身后輕輕合上，發(fā)出“咔”的一聲。我站在馬路對面，腳像釘在地上，遲遲沒過去。剛才一路跟來的那些最壞猜測，突然全都散了，只剩下一種更說不清的慌。
為什么是這里？
我過了半分鐘才往前走，推門進去的時候，前臺的小姑娘抬頭看了我一眼，禮貌地問：“**，找誰？”
“我……我來看看我公公。”我報了柏正川的名字。
“在二樓康復室?！?br>樓道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老人藥膏和熱水的味道。我一步一步往上走，越走越慢。二樓走廊盡頭傳來人說話的聲音，還有器械輕微碰撞的響動。
我站到門口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公公，是知遙。
他把校服外套脫了，只穿著里面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短袖，正彎著腰替柏正川把右手綁到康復帶上。動作不算熟練，卻很小心，像已經做過很多遍。公公半邊身子不太靈便，右腿被固定在訓練器上，額頭上全是汗。知遙一邊替他擦汗，一邊低聲說：“爺爺，再抬一點，池老師說今天要多做五個?！?br>我站在門外，眼眶一下子熱了。
一個月前還因為數(shù)學題摔筆的孩子，這會兒正咬著牙幫癱瘓的爺爺做康復。
康復師池衡正蹲在一旁調整護具。他大概沒看見我，抬頭對知遙笑了笑：“不錯，今天動作比昨天標準。**晚上還是出車？”
知遙嗯了一聲：“他說今天得跑晚高峰?！?br>池衡點點頭：“那你一會兒簽完字再走。你爺爺最近狀態(tài)還行，就是家里別總讓老人情緒壓著?！?br>我耳邊嗡的一聲，像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炸開。
出車？
簽字？
我扶著門框，手指用力到發(fā)白。里面的人終于注意到了我。知遙轉頭看見我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臉色刷地變白。
“媽？”
這一聲喊出來，連柏正川都愣住了。
我沒應，視線只盯著知遙。
“你下午請假，就是來這里？”
他喉結動了動，像想解釋，又不知道從哪句說起。
池衡起身，顯然也察覺出不對：“您是知遙媽媽？孩子這段時間放學后一直會過來幫忙，我們還以為家里都知道?！?br>我扯了扯嘴角，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我不知道?！?br>這四個字一出口，空氣都像冷了一層。
柏正川左手撐著扶手，慢慢抬頭看我。他瘦得厲害，病后說話有點含糊：“佩蘭……你怎么來了？”
“我要是不來，是不是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他每天往這兒跑？”我聲音不高，卻壓不住顫。
知遙下意識往前一步：“媽，你別怪爺爺?！?br>我看著他：“那我該怪誰？”
他不說話了，眼圈一下子紅了，卻仍舊倔著不肯低頭。
池衡有些尷尬，只能把手上的簽到本遞過來：“今天的訓練差不多結束了，家屬這邊簽個字就行?！?br>知遙像本能一樣伸手去接。
我低頭，看見那一頁登記表上，前面好幾天的“家屬簽名”那一欄，寫的都是歪歪扭扭的“柏長寧”。
不是柏長寧簽的。
是我兒子在替**簽。
我呼吸一滯，心臟像被誰攥住了。
“這些……都是你簽的？”
知遙抿著嘴，半天才說：“爸說先別讓你知道?！?br>“為什么？”
“他說你知道了會更煩。”
我?guī)缀跸胄Τ雎暋?br>會更煩。
所以他們一個個替我做主，替我決定要不要辭職，替我決定什么能知道，什么不能知道；連我兒子來照料中心替**簽字這種事，也可以被一句“怕你煩”輕輕帶過去。
柏正川低低地咳了一聲，像想替誰解圍：“佩蘭，這事不怪知遙，是我這邊……”
“爸，”我打斷他，“他才十五歲。”
這句話說出口時，我嗓子都啞了。
知遙把簽到本攥得很緊，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出來：“我自己愿意來的。”
“你愿意？”我看著他，“你下午請假，成績掉成這樣，也叫你愿意？”
“那不然呢？”他突然抬高了聲音，下一秒又像意識到場合不對，硬生生壓了回去，“爸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