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
責任？
當我因為連續(xù)四個月不休假，累到心臟早搏被送進急診時，她拎著一盒蛋糕來看我，說的第一句話是：“致恒，鼎盛集團的標書明天就要提交了，你病床上有WiFi吧？用電腦改改第六頁的數(shù)據(jù)，我下午要用?！?br>那一刻我才明白，在她錢薇薇的眼里，我不是一個活人。
我是一臺機器。
一臺能幫她拿業(yè)績、讓她在周總面前邀功的機器。
壞了也得接著轉。
辭職那天，她也只是象征性地說了句“再考慮考慮”，見我把工牌放在桌上，她臉上的不耐煩連藏都懶得藏。
“致恒，別太高看自己。是公司成就了你，離開中岳科技，你就是個寫代碼的?！?br>她靠在真皮座椅上，拿起我剛幫她沖好的咖啡，看都沒看我一眼。
“外面卷成那樣，別到時候連飯都吃不上，再回來可就沒坑了?！?br>辭職報告上的簽字，她落筆比誰都快。
現(xiàn)在，這個認為我“就是個寫代碼的”人，卻在凌晨一點零八分，連發(fā)了十九條微信語音，催我去處理一個兩億的項目危機。
何其諷刺。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繼續(xù)調(diào)我畫板上那片星空的色調(diào)。
過了五分鐘，她又發(fā)來一條文字。
“林致恒，你看到消息了嗎？鼎盛集團的合同出了大問題，你必須馬上過來處理。這是你的責任?！?br>我笑了。
“錢總監(jiān)，您搞錯了三件事?！?br>“第一，我辭職五個月了，中岳科技的項目死活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br>“第二，時薪五萬，先打八小時定金，到賬開工?！?br>“第三——五萬是看在前同事的份上打了折，正常報價翻倍?！?br>發(fā)完，我把她的對話框往下拉了拉，設了個免打擾。
手機扔在沙發(fā)上。
世界安靜了。
我轉身走回畫架前，拿起那支被擱置了三分鐘的畫筆。
手在抖。
不是怕。
是憋了五年的東西，忽然找到了出口，連指尖都在發(fā)麻。
02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窗外有鳥叫。
這個聲音，我五年沒聽到過。
以前每天叫醒我的，是凌晨五點錢薇薇甩過來的工作消息和一連串@我的群聊。
我給自己煎了個蛋，烤了片吐司，倒了杯橙汁。
陽光正好。
打開手機。
六十七個未接來電。
一百多條微信。
大部分是錢薇薇的，還有幾個前同事。
我先點開許鵬的。
許鵬是我在中岳唯一處得來的人，技術好，話不多，跟我一樣被錢薇薇當牛使。
“恒哥！你醒了沒！你昨晚是不是把錢扒皮給懟了？！”
“錢扒皮”——我倆私下給她起的名字。
我回：沒懟，就是報了個價。
許鵬秒回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然后是一段語音：“**！恒哥你是沒看到她今早那張臉！整個辦公室溫度直降十度！晨會上把趙明罵得跟孫子一樣，說他是廢物中的廢物！”
趙明，接替我位置的那個人。
名校碩士，簡歷花哨，面試的時候把錢薇薇哄得五迷三道，直接給了高級架構師的title。
“他搞砸了？”我問。
“何止搞砸！”許鵬的聲音壓低了，“恒哥，鼎盛集團的陳總，指名要基于你之前做的天樞計劃出一版升級方案。結果趙明那貨根本看不懂你的核心架構，把你去年的舊方案換了個封面、改了幾個數(shù)字就交上去了，當場被陳總摔在桌上！說我們侮辱他智商，要解約加索賠！”
我端著橙汁的手停了一下。
天樞計劃。
那是我用十四個月，一行一行代碼、一頁一頁文檔堆出來的。
憑這套方案，錢薇薇拿了年度最佳運營獎，在頒獎臺上講了二十分鐘，從頭到尾沒提過我的名字。
好像那套方案是她在夢里想出來的。
“陳總那個人，最恨弄虛作假。趙明拿舊東西糊弄他，不炸才怪?！蔽艺f。
“可不是嘛！”許鵬嘆氣，“現(xiàn)在鼎盛那邊下了死命令，今天下午五點前拿不出讓他滿意的新方案，合同作廢，還要賠違約金。錢扒皮急瘋了，這才半夜找你。恒哥，你千萬別心軟，這女人沒一句真話！”
“放心?！?br>我掛了語音，點開錢薇薇那幾十條消息。
最開始是命令語氣：“你必須馬上回復我?！?br>然后是指責：“林致恒你忘恩負義，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