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后來的三年里，他再也沒有說過這句話。
水聲還在響。她關掉了。
71:52:07。
關上水，擦干手，推開門。
回到包間的時候氣氛更好了，酒過三巡。有人在講笑話，宋遠舟難得笑了一下。陳念想不起來他上次在家里這樣笑是什么時候了。好像很久了。
他回到家永遠是那副表情。不是生氣，不是難過，就是什么都沒有。像一張白紙。一張寫了字又擦掉的白紙，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點痕跡，但你永遠不知道上面原來寫了什么。
她在座位上坐下來，拿起手機。
71:51:33。
"你們有沒有收到什么奇怪的消息？"她問。
聲音不大，但包間里忽然安靜了一拍。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奇怪的消息？"副總老婆問。
"就是……那種不像廣告、也不是**的。比如一個倒計時之類的。"
所有人低頭看手機。沒有人說"收到了"。
"沒有啊。"副總老婆搖頭。
"什么倒計時？"投資合伙人笑了，"什么APP？有意思嗎？"
宋遠舟終于抬頭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沒什么，"陳念笑了一下，"看到網(wǎng)上有人討論，好奇問問。"
宋遠舟掃了一眼她的手機。陳念下意識地把它翻了過去，屏幕朝下。
"你今天話挺多。"他說。
然后繼續(xù)跟合伙人喝酒了。
陳念端起面前那杯紅酒，喝了一口。
澀的。她平時不喝酒，嫌澀。但今天這口澀剛好，剛好蓋住別的味道。
回家的路上是宋遠舟開車。他喝了點酒，但不多，算清醒。車里放著一首鋼琴曲，陳念不知道叫什么。宋遠舟的車里永遠放鋼琴曲，永遠是那一首，她聽了三年也沒聽出名字來。
"今天蛋糕不錯。"他說。
"嗯。"
"誰訂的？"
陳念沒說話。
宋遠舟也沒追問。他看著前方的路，像他看任何事情一樣——專注的，認真的，但不是看著她。
陳念靠在副駕駛上，拿出手機。
71:47:15。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從餐廳到家一共十四個紅綠燈，她以前每次都會數(shù)，數(shù)完了告訴自己"快到了"，然后開門、換鞋、做飯、洗碗、鋪床。
像一臺機器。
一臺很安靜的、不會壞掉的機器。
71:46:52。
她忽然很想問一個問題。
但她其實已經(jīng)知道答案了。
"遠舟。"
"嗯。"
"你今天有沒有收到什么奇怪的消息？"
宋遠舟視線沒離開路面。
"什么消息？"
"倒計時之類的。"
"什么倒計時？"
"算了。"
陳念把手機放回包里，轉頭看窗外。窗外很黑，路燈照出來的光一閃一閃的，像在打什么信號。
她知道答案了。
只有真正被愛過的人，才能看見那條短信。
她看見了。
他沒有。
車在小區(qū)門口停下來。宋遠舟熄了火，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我先上去了。"
"嗯。"
門砰地關上。
陳念一個人坐在車里。
她把手機拿出來。
71:44:28。
屏幕的光打在臉上，冷白色的，很亮。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是把什么東西放下了之后的笑，很輕，很淡，一閃就沒了。
她推開車門走進電梯，上樓。宋遠舟已經(jīng)進臥室了，門關著。
她站在客廳里，看了一眼鞋柜上他的鞋。黑色的皮鞋，永遠擦得很亮。旁邊是她的鞋，一雙灰色的帆布鞋，鞋帶松了，她忘了系。
她彎腰把鞋帶系好，換了拖鞋，走進廚房。
冰箱里還有她早上買的菜。芹菜、豆腐、半斤瘦肉。夠做兩個人的晚飯。
她打開水龍頭洗菜。水很涼，沖在手指上有一點麻。芹菜是今早小區(qū)門口買的，兩塊五一斤，很新鮮，葉子上還帶著水珠。
她把芹菜一根一根地洗干凈，掰成段，碼在砧板上。菜刀在砧板上輕輕磕了一下。
當當。
她聽見臥室里傳來宋遠舟翻身的動靜。他在看手機。他永遠在睡前看手機。
以前她會問他看什么呢。他說，工作。
她后來就不問了。
倒計時還在走。
71:43:05。
但她不看了。有些事情，知道答案就夠了。
陳念一夜沒睡。
不是因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