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管，吸了一口。
甜度對，冰量對，連杯子上的草莓果凍都是加量的。
這個人，怕是已經(jīng)研究我的口味研究了不止一天。
我把空的垃圾袋疊好，塞到他手里。
"明天想吃城西那家灌湯包，"我說，"早高峰排隊，記得早點去。"
他愣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溫潤的眸底有什么東西裂開了一條縫，從縫里涌出來的不是錯愕——是那種計劃被人看穿之后的、措手不及的，狂喜。
他很快壓下去，重新彎起眼睛，聲音軟軟的："好。"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吸了一口奶茶。
甜的，涼的，有一點點過分周到的細心。
這哪里是強制愛，這明明是精準扶貧。
我把奶茶杯放上茶幾，拿出手機給陳小魚發(fā)消息：不用報警了，養(yǎng)老保險到手。
她的回復三秒后就來了：你是傻子嗎？？？？
我把手機屏幕扣下去，往床上一躺，聽見外頭走廊里有輕到幾乎沒有的腳步聲，停在我門口，停了三秒，又走了。
走廊燈滅的時候，門縫下的光消失，我盯著天花板，呼出一口氣。
煙霧報警器的紅燈，一下，一下，閃著。
第二章
灌湯包是第二天早上八點到的。
我還沒起床，被敲門聲拍醒，裹著被子去開門，門縫里先鉆進來一股熱氣，夾著醬醋味和芝麻油，然后是他，一手提著打包盒，一手拿著豆?jié){，襯衫扎進褲子里，頭發(fā)梳得很整齊，顯然已經(jīng)出門轉了一圈回來。
他看見我披頭散發(fā)、眼皮還沒睜開的狀態(tài)，頓了一下。
耳尖又紅了。
"排了四十分鐘，"他把打包盒遞過來，聲音里有一點克制，"趁熱吃，放久皮會塌。"
我接過來，用鼻子嗅了一下，是對的那家，用油紙墊底，湯汁沒漏。
"下次加份蟹粉的。"我說。
他在門口站著，眼睛彎了彎，沒走，也沒說話。
他在等什么？等我夸他？
我轉身往廚房走，隨口說："進來吧，外頭站著怪。"
聽見身后門被輕輕帶上了。
他叫裴以深，我是在他幫我拿快遞的時候看見快遞上寫的名字。二十三歲，隔壁那間，一個人住，鮮少有朋友來，但每天出門時間很固定——早上七點四十，傍晚六點前后。
這些是我自己觀察到的。
但有些東西不是觀察來的，是他暴露的。
比如他知道我點外賣的習慣。我工作日叫中餐，周末愛睡**叫下午茶，下雨天必買熱湯，加班回來點辣的。他沒直接說，但帶來的東西從來沒錯過。
比如他知道我不喜歡和人打招呼。我每次進電梯，他如果在里頭，會直接幫我按好六樓，不等我說話。
比如他的時間表，和我的，有某種奇妙的同步。
我把這些都記在備忘錄里，按時間線排，越看越覺得這不是巧合，是功課。
是一份做了很久、很認真的、關于我的功課。
那天他在我家蹭了頓早飯，坐在我對面，拆灌湯包的動作很穩(wěn)，先戳破一個小口，讓湯汁流進湯匙里，再一口湯一口皮，不急，不亂。
我盯著他這套流程看了一會兒，問："你學過？"
他抬頭，"學什么？"
"拆包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彎成了一個很淺的弧，"網(wǎng)上說你最討厭桌上撒湯汁。"
"網(wǎng)上說"。是哪個"網(wǎng)上"？
我喝了口豆?jié){，沒接話，但在心里給這條信息標了個紅色。
他走之前，順手把桌子收拾了，碗疊好，紙巾疊好，打包盒壓扁，整整齊齊放進垃圾桶。然后背上包，在門口站定，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和第一天在電梯里一樣，有一層底色，溫潤的表面下面，壓著某種很深、很暗、不打算讓人看見的東西。
"姐姐，"他說，"晚上幾點下班？"
"不一定。"
"我在家。"他說，"如果下雨了，我去接你。"
我沒回話，直接關門。
背靠著門站了五秒。
下雨了，他去接我。
他怎么知道今天會下雨的？
我翻開手機，打開天氣APP，看了一眼。
晴，無雨。
然后我切出去，打開那個記錄他的備忘錄，在最后一行加了一條：他說晚上下雨。待驗證。
當晚七點，我剛從地鐵站出來，第一滴雨打在額頭上。
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