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村

林小滿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方案，已經(jīng)改了十一版。

凌晨三點，寫字樓外的北京安靜得像一座墳墓。整層辦公室只剩下她工位上的燈還亮著，像大海里最后一艘沒沉下去的船。她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咖啡喝了**杯，心臟砰砰跳得像要炸開。桌上堆著空外賣盒、皺巴巴的便利貼和五六個喝空的咖啡杯。

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是母親發(fā)來的：“你爺爺最近身體不太好，有空回村看看。”

她看了一眼，把手機扣在桌上。爺爺林守義，七十二歲，皮影戲班班主。她從小看他演皮影，用沙啞的嗓子唱那些古老的戲文，跟著他在村口的戲臺下跑來跑去。但那已經(jīng)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她已經(jīng)五年沒回村了。每次都說忙，每次都是真的忙。加班、趕方案、應付甲方、改需求、做匯報，日子像一臺停不下來的機器，推著她往前跑，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也不給她回頭的機會。

她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繼續(xù)改方案。第十二版。

第二天下午，HR把她叫進會議室。會議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HR坐在對面，表情是那種訓練過的溫和。

“林小滿，公司感謝你的付出，但這是艱難的決定……”

她沒聽進去后面的話。什么“組織架構調整”，什么“優(yōu)化資源配置”，什么“這不是對你個人的否定”。這些詞她寫過，在離職證明上，在給被裁同事的安慰郵件里?，F(xiàn)在她坐在這邊，聽別人對她說同樣的話。

N+1到賬，四萬多塊。她在離職單上簽字的時候，手一點都沒抖。

走出寫字樓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氣。十一月北京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空氣里有霧霾和尾氣的味道，但她覺得前所未有的自由。就像溺水的人終于浮出了水面。

她站在樓下，抬頭看那棟她待了五年的寫字樓。玻璃幕墻反射著灰蒙蒙的天光，她數(shù)了數(shù)自己待過的樓層——八樓、十二樓、十五樓。五年，挪了三個部門，工資漲了兩回，title升了三次，然后呢？然后是一張離職單和四萬塊錢。

五年北漂，濃縮在一個紙箱里。

她回到合租屋，室友不在?？蛷d里堆著外賣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