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發(fā)紅，保鮮袋里的韭菜盒子還熱著，像揣了個暖手寶。
黑色奧迪停在人行道邊，林逸推門下車。
他校服外面套了件始祖鳥的沖鋒衣，頭發(fā)用發(fā)膠打理過，碎劉海搭在眉毛上。
他沒看我。
他在看車后座下來的那個女生。
蘇薇。
?；ㄌK薇。
她穿白色羽絨服，長發(fā)披在肩上，從車上跳下來的動作像蝴蝶落枝頭，書包帶子掛在一邊肩膀上。
林逸繞過車頭，幫她把書包帶子扶正。
蘇薇笑了一下，我隔著二十米都能聽見她說了句"謝謝"。
我走過去。
"林逸。"
他終于看我了。眉頭皺了一下。
"又來了？"
我把保鮮袋遞出去："今天放了蝦皮，鮮。"
保鮮袋打開的瞬間，韭菜特有的味道散出來。
在十一月冷冽的空氣里，那股味道格外沖——帶著硫化物和蒜素的辛辣，濃烈，霸道，往人鼻子里鉆。
蘇薇的反應比我預想的快。
她先是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整張臉皺起來。
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來扇去。
"好大的味道……"她側過身，離保鮮袋遠了兩步，聲音從指縫里擠出來，"韭菜盒子？聞起來臭臭的。"
她說"臭臭的"。
用的是撒嬌的尾音。但那兩個字像兩根針，扎進了什么地方。
林逸臉上的表情變化，我看得一清二楚。
先是尷尬——嘴角的肌肉**了一下，像被人當眾掀了**。
然后是惱怒——眉心擰成一個結，下頜骨繃緊，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轉向我。
那張臉黑得像鍋底。
"以后別送了。"
他的聲音很低，從牙縫里擠出來。
"我不吃。"
我愣住了。
手還保持著遞出去的姿勢，保鮮袋懸在半空。
從高一第一學期開始，到現在高三上學期。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個清晨。
四點五十的鬧鐘，王叔后廚的灶臺，切韭菜切到指甲縫里全是綠色的汁水，冬天站在校門口等到手指凍得失去知覺。
他說不吃。
因為蘇薇說臭。
我收回手。
保鮮袋在我手里捏出了褶皺。
我看著林逸的眼睛，他沒有躲開，眼神里全是"你怎么還不走"的不耐煩。
"行。"
我開口了，聲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靜。
"不吃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