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鐵皮箱子，蓋上蓋子。箱蓋上有一行模糊的字跡，是用鉛筆寫的，他以前沒有注意到。那行字已經(jīng)很淡了，需要側(cè)著光才能看清——“給秀英的信。我沒寄。她不想看。”林深盯著最后那五個字——“她不想看”——看了很久。她不想看。是誰告訴祖父她不想看的？是她本人說的，還是他自己以為的？是她說了一次“別寫了”，他就真的不寄了，還是他從來沒有問過她想不想看，就斷定她不想看？林深不知道答案，但他覺得這五個字比信里所有的內(nèi)容都重。它不是墨水寫出來的，是用一輩子的沉默壓出來的。
林深把鐵皮箱子夾在腋下，彎著腰走下閣樓的梯子?？蛷d里，父親和叔叔還在爭論老房子的事，看到他手里的箱子，父親問“那是什么”。林深說“爺爺?shù)男拧?，父親愣了一下，“什么信？”林深沒有回答，他把箱子抱進自己以前的房間，關(guān)上門，坐在床上。他把箱子放在膝蓋上，打開，又看了一遍那些信。不是讀內(nèi)容，是看字跡。祖父的字從工整變成潦草，從潦草變成顫抖，從顫抖變成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寫的。最后一封信是1995年寫的，那一年祖母生病住院，祖父在信里寫：“秀英，你住院了，我在家等你回來。院子里的棗樹今年結(jié)了很多棗，我給你留著?！边@封信也沒有寄出。他把信放進箱子，去醫(yī)院陪床，在病房里坐了一整天，沒有說話。祖母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不想睜眼。他握著她的手，握了一整天。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坐在院子里的棗樹下，坐了很久。月亮很圓，棗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像一張網(wǎng)。
林深把最后一封信看完，合上箱子。窗外天快黑了，路燈還沒亮，房間里很暗。他沒有開燈，坐在黑暗里。他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了。不是因為**，不是因為沖動，是因為那些信不應(yīng)該被鎖在鐵皮箱子里。它們是寫給人看的，不是寫給閣樓里的灰塵看的。
第二章 收件人已不在
第二天一早，林深帶著那箱信，坐上了去洛陽的火車。他要去的地方是龍門煤礦職工宿舍，那是信封上祖母的名字后面跟著的地址。他不知道那個地址現(xiàn)在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