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變成了顧家的奴婢。
十二年來，我住在后院最偏的雜物房里，每月二十文的月錢，吃穿用度比灶房的粗使婆子還不如。
可顧家三間香鋪里最貴的幾款香，每一品都是我調(diào)的。
"不老沉香"一兩賣三十貫，一年能賣出上百兩。
這些錢，沒有一文落到過我手上。
我不是不想走。
可一個奴籍在冊的**，走出這道門能去哪？
沒有放良文書，官府隨時能把我抓回來。
逃奴的下場，刺字發(fā)配，生不如死。
所以我忍了。
一直忍到顧明昭的話把最后一點指望都掐滅了。
那天從書房出來，我撞上了桂嬤嬤。
她是府里最老的仆婦，從我進(jìn)府那年就一直偷偷照應(yīng)我。
"姑娘，臉色怎么這么白？"
她的手粗糙又溫?zé)幔鲎×宋业氖直邸?br>我搖了搖頭。
"嬤嬤，幫我個忙。"
"你說。"
"大少爺那屋里地上有碎紙。等他走了以后，幫我撿回來。"
那是我放良文書底稿的碎片。
即使拼不回來，我也想留著。
桂嬤嬤沒有多問，只是嘆了口氣。
"姑娘，你這又是何苦。"
何苦？
我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只是不甘心。
……
那天夜里，我摸著碎成指甲蓋大小的紙片，拼了很久。
一片片摸過去，靠指腹感受紙面上殘留的墨痕。
拼不齊了。
茶水浸過的地方，字跡全化了。
我把碎紙收進(jìn)袖子里，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雜物房的門被人踹開了。
"喂，瞎丫頭。"
是蘇婉寧身邊的丫鬟翠屏。
"少夫人說了，洞房花燭那天要用一款新香。你今兒就開始調(diào)，三月二十之前交出來。"
三月二十。
顧明昭給我交香方的期限，也是三月二十。
他把日子定在同一天，大概是覺得有趣。
逼我交了**子，再逼我親手給他的新婚之夜添香。
何等體面。
何等**。
第三章
蘇婉寧是清河蘇家的庶女。
雖是庶出，但蘇家在京城也算有頭有臉的人家。
她嫁進(jìn)顧家做妾，圖的不是顧明昭這個人，是顧家的銀子。
進(jìn)門不到三個月，她便把后院攪得雞飛狗跳。
原先伺候顧明昭的兩個通房，一個被她找由頭攆去了莊子上，一個被灌了藥躺了半個月。
如今她又盯上了我。
不是因為忌憚我跟顧明昭有什么，她清楚我在大少爺眼里只是一雙會制香的手。
她盯上我，是因為她想在顧家站穩(wěn)腳跟，需要一個能隨意踩的人。
一個瞎了眼的奴婢，最好踩。
"三月二十之前調(diào)不出新香，我可保不了你。"
翠屏傳完話就走了，一句多余的都沒有。
我坐在矮凳上，面前是幾十個瓷罐。
里頭是我攢了多年的香料。
沉香、檀香、龍腦、蘇合、甲香、丁香，還有幾味極難尋的藥引子。
我閉著眼，憑鼻子就能分辨出每一味香料的產(chǎn)地和年份。
這是娘教我的本事。
可這些本事現(xiàn)在都成了困住我的枷鎖。
午后，蘇婉寧親自來了一趟。
她進(jìn)門的時候帶了兩個婆子，把我屋里翻了個底朝天。
"聽說你藏了一張什么祖?zhèn)鞯南惴剑?
她坐在我唯一的那把椅子上，翹著腳。
"拿出來給我看看。"
我站在角落里，背靠著墻。
"回少夫人，沒有什么香方。"
"沒有？"
她冷笑了一聲。
"大少爺說你有，你說沒有，我該信誰？"
她揮了揮手，兩個婆子立刻上來拽住了我的手臂。
"搜。"
她們把我的衣裳翻了一遍，連鞋底都摳開看了。
什么也沒搜到。
香方不在我身上。
從來都不在。
蘇婉寧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一巴掌扇過來，脆生生的響。
"看不見也就算了，還學(xué)會藏東西了？"
"我告訴你，大少爺和我的大婚就在三月二十。"
"你要是不把香方交出來，到時候我就把你賣到城南的窯子里去。"
"**進(jìn)窯子，你猜生意好不好？"
兩個婆子都笑了。
蘇婉寧拍了拍手上的灰，帶著人走了。
我站在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