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cè)門------------------------------------------。，聽見外面婆子的聲音，粗嘎得像砂紙磨木頭：“新來的，側(cè)門進。規(guī)矩都懂？”。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那衣角是上好的云紋緞，是她娘臨死前給她縫的，說“進了大戶人家，別讓人看輕”。。，她正低頭。陽光從簾子縫里漏進來，照在她的脖頸上。她的脖子很長，從領(lǐng)口露出來，白得像瓷。婆子看了一眼，沒說話，但目光停了一瞬。。簾子被掀開，一只男人的手伸進來。手指很長，戴著一枚墨玉扳指，在暗處泛著幽光?！跋聛??！薄Ｋ氖趾軟?，像玉，像蛇。。鎮(zhèn)國公。她的新主人?！磷拥粼谲嚢迳?。蹲下的時候，裙擺提起來，露出一截腳踝。白得像雪，細得像一掐就會斷。魏衍的目光從她的腳踝滑上去，停了一瞬。，沒有花轎，沒有喜服，沒有鞭炮。只有兩個婆子攙著她，像攙一件貨物，進了庫房?！疤ь^?！?。魏衍站在她面前，四十出頭，眉眼很深，像刀刻的。 ，領(lǐng)口敞著，露出一片鎖骨，上面有一道舊疤，像蜈蚣。腰帶上系著一塊羊脂玉，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晃得她眼暈?！笆耍俊?br>“是。”
“讀過書？”
“《女誡》《內(nèi)訓(xùn)》?！?br>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動，不是高興，是審視。那目光不像在看人，像在挑一匹騾子——看牙口，看蹄子，看有沒有暗病。
“脫?！?br>樊汐的手指抖了一下。她解外衫，解中衣，解肚兜。最后只剩一層薄紗，貼著皮膚，能看清下面的輪廓。冷。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從手臂蔓延到后背。
她轉(zhuǎn)過身去解衣帶，背對著他。轉(zhuǎn)身的時候，頭發(fā)甩了一下，幾縷發(fā)絲粘在臉上。她的腰很細，從背后看，像被人掐了一把。魏衍的目光從她的腰移到她的肩胛骨，那兩塊骨頭突出來，像蝴蝶的翅膀。
魏衍走過來。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氣不大，但讓她疼。他看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目光很深，像潭水，她看不見底。
“像。”他說。
像什么？她不敢問。
他解自己的衣帶。手指勾住系帶，一拉。玄色外衫滑下來，露出里衣。里衣的領(lǐng)口也敞著，鎖骨下面的舊疤完整地露出來。那道疤很長，從鎖骨斜著往下，消失在衣領(lǐng)里。他的手停在衣帶上，沒繼續(xù)解。
他把她推倒在床上。紗帳落下來，像一層霧，像一口棺材。
疼。但不敢出聲。她咬著自己的手背，嘗到血腥味。
她側(cè)過頭，臉埋在枕頭里。從紗帳的縫隙里，她看見他的背。肩胛骨突出，隨著他的動作上下移動。背上還有別的疤，一道一道的，看不清。
“叫?！彼f。
她叫。聲音很細，像貓叫，像哭。
他完事之后，沒有立刻走。他躺在她身邊，手指繞著她的頭發(fā)，一圈一圈。那動作很輕，像在給貓順毛。
“以后住西廂?！彼f，“有事找管家。別出院子?！?br>“是?！?br>“聽話?！?br>“是?！?br>他沒再看她，起身穿衣。玄色布料擦過她的手臂，涼涼的。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背對著她。
“你叫什么名字？”
“樊汐?！?br>“樊汐?！彼盍艘槐椋裨谧x一個陌生的詞?！坝涀×??！?br>門開了，又關(guān)上。光線暗下來。
樊汐躺在床上，渾身疼。她看著帳頂，想著剛才他說的那個字——“像”。像誰？他的亡妻？他的舊**？還是他養(yǎng)過的某只貓？
她不知道。
丫鬟送來熱水時，天已經(jīng)黑了。
“姑娘，沐浴?！毖诀叩椭^，不敢看她，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樊汐坐起來，紗帳外的光線很暗，她看不清丫鬟的臉。她伸手，手指碰到床沿，是溫熱的——魏衍躺過的地方，已經(jīng)涼了。
她站起來，走進浴桶。抬腿跨進去的時候，腳踝露出來，白得像雪。丫鬟看見，低下頭，不敢再看。
浴桶里撒了花瓣，紅的，像血。她坐進去，水漫過肩膀，燙得她哆嗦。丫鬟站在后面，給她擦背，動作很輕，像怕碰碎她。
丫鬟的手指碰到她的肩胛骨，停了一下。那兩塊骨頭突出來，像蝴蝶的翅膀。丫鬟的手指從那里滑過去，沒有說什麼。
“姑娘，”丫鬟忽然說，“西廂的炭，是國公爺親自吩咐的。銀絲炭，不熏人?！?br>樊汐沒說話。
沐浴完，她坐在窗邊擦頭發(fā)。窗戶外是一棵老槐樹，葉子已經(jīng)黃了，風一吹就往下掉，像一群黃蝴蝶。
她側(cè)著頭擦頭發(fā)，脖頸露出來。從脖子到肩膀，線條很流暢，像畫出來的。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像瓷。
然后她看見了一個人。
他站在院門口，穿著侍衛(wèi)的服色，玄色勁裝，腰上挎著一把刀。背對著她，肩膀很寬，腰卻窄。他的頭發(fā)束得很高，用一根黑色發(fā)帶系著，發(fā)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彎腰放下炭筐。彎腰的時候，肩胛骨的形狀從衣服下面透出來，像兩把收攏的刀。
樊汐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不該看。她是妾，他是侍衛(wèi)。
但她記住了那個背影。寬肩，窄腰。
那天晚上，她睡不著。
床很大，被子很軟，但她睡不著。她聽著外面的風聲，聽著樹葉落地的聲音，聽著遠處傳來的梆子聲——“梆，梆”，蒼老，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還有別的聲音。遠處有人在吵架，兩個丫鬟的聲音，尖細的，像貓叫。“你憑什么拿我的簪子？誰拿你的了？你自己弄丟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后聽不見了。
又有一個婆子的聲音，在罵人?！靶√阕樱屇愦蛩?，你跑哪去了？”另一個聲音在哭，“我……我肚子疼。肚子疼？偷懶就直說！”
樊汐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覺得這府里也不是那么安靜。
她起身，走到窗邊。月光很好，把院子照得像白天。
那個侍衛(wèi)還在院門口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他的側(cè)臉被月光照得很清楚，線條很硬，從眉骨到下巴，像刀刻的。
他站了很久。忽然抬起手，拂去肩上的雪。動作很快，像不習(xí)慣身上有東西。
樊汐看著他的側(cè)臉，看了很久。
直到他忽然轉(zhuǎn)頭，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目光相接。
樊汐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的眼睛很黑，像墨，看不出情緒。只看了一眼，他就轉(zhuǎn)回頭，繼續(xù)站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但那一眼，樊汐記了很久。
她轉(zhuǎn)身走回床邊。轉(zhuǎn)身的時候，頭發(fā)甩了一下，幾縷發(fā)絲打在臉上。她的手指撥開頭發(fā)，指尖碰到自己的耳垂。燙的。
她是妾。他是侍衛(wèi)。
但那天晚上，她做夢了。夢里有一雙手，握著刀，也握著她的腰。那手是熱的，像鐵，不像魏衍那樣涼。
她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床單是干的，但她的心跳很快，像剛跑完一場馬。
她躺在黑暗中，聽著自己的心跳，聽著遠處的梆子聲。
“梆——梆——”
還有遠處傳來的哭聲。很輕，像貓叫，像女人在哭?？蘖艘粫?，停了。
那個更夫，那個駝背的老頭，似乎永遠在夜里游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