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死得“體面”，他完全可以以“代為照看”為由插手阮家的生意。等他在阮家扎下根來，再慢慢蠶食鯨吞，到時候誰又能說什么？
至于柳凝霜，大約會以“照顧鰥夫表哥”的名義住進(jìn)府里，等風(fēng)頭過了再順理成章地扶正。
好一招一箭雙雕。
阮紓意趴在地上，嘴角還在往外溢血沫，可她的意識忽然變得異常清醒。她死死盯著周淮安和柳凝霜并肩站在門檻邊的身影，將他們此刻的模樣一針一線地縫進(jìn)了記憶里——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可她不肯讓自己帶著恨意死去，她要記住這一切，刻進(jìn)骨頭里，融進(jìn)血脈里，如果真有來世——
她一定會回來。
報(bào)仇。
最后一縷意識消散時，她聽見雨聲忽然變得很大很大，鋪天蓋地地將她淹沒。天旋地轉(zhuǎn)之間，她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拽向無底的深淵，風(fēng)聲、雨聲、周淮安和柳凝霜的竊竊私語都變成了遙遠(yuǎn)而模糊的回響。
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阮紓意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明晃晃的陽光，刺得她眼眶發(fā)酸。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臂**得不像話，手腕上戴著的那只老坑玻璃種翡翠鐲子，分明是母親留給她的，可她分明記得這只鐲子在嫁入周府的第三年就不慎摔碎了。
不對，這不是她的手。這是……十六歲時她的手。
她猛地坐起身來，環(huán)顧四周。
雕花拔步床，藕荷色的帳幔，床頭小幾上擱著一碟子桂花糕和半盞殘茶。窗外的石榴花開得正盛，火紅的花朵在陽光下像一簇簇跳動的火焰，有丫鬟的嬉笑聲從院子里隱隱約約傳來。
她認(rèn)得這個地方。這是阮家的后院，是她出閣前住了十六年的閨房。
阮紓意渾身上下的血像是被什么東西點(diǎn)燃了，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上，冰涼的地磚激得她腳心一縮，可這種真實(shí)的觸感反而讓她更加確信——她重生了。她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一切尚未發(fā)生的時候。
她快步走到梳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龐。眉目如畫，頰邊還帶著少女特有的飽滿光澤，嘴唇紅潤得像三月里的櫻桃，沒有青黑的眼圈，沒有干裂的死皮，沒有嘴角那道猙獰的血痂。
這是十六歲的阮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