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還會去公司轉(zhuǎn)一圈，翻翻報表，跟老趙聊兩句工地上的事。
儀式結(jié)束，人群散開。
周家親屬圍到左側(cè)商量后事，火化時間、墓地、房產(chǎn)證。
公司的人跟我點頭，有人張了張嘴，"節(jié)哀"兩個字沒說出口就咽回去了。
每個人都像被提醒過：別跟她走太近。
我等人少了些，走到周承遠旁邊。
"周總，我有幾樣東西要拿回來。"
他抬眼看我。
"**的醫(yī)?？?、病歷本、還有那疊繳費單據(jù)，都在他床頭柜第二層。我需要拿回來做最后一次報銷核對。"
周承遠沒立刻回答。
他把手**西裝口袋，歪了歪頭："什么叫拿回來？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我爸的。"
"經(jīng)手人是我，報銷流程沒走完。"
"流程？"他輕輕笑了一聲，"林姐，我爸人都走了，還有什么流程？"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串鑰匙，在手里晃了晃："宿舍、辦公室、檔案柜，這些我都收回來了。你要什么東西，列個單子發(fā)給小吳，我讓人查完了再說。"
我看著那串鑰匙。
有幾把我太熟悉了，銅色的是檔案柜，銀色短的是辦公室抽屜，最小那把是保險箱。
二十二年，這些鑰匙一直掛在周建國腰間。他住院后，交給了我。
現(xiàn)在它們在周承遠手里，像是一個信號：從今天起，你什么都不是了。
"還有別的事嗎？"他問。
我搖頭，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聽見周建民的聲音從后面飄過來："看見沒？連鑰匙都拿不住，還想拿什么？"
我沒聽。
出了殯儀館，風很大。
我在公交站等了十五分鐘，上車，回到瀾城嘉禾區(qū)鼎盛建材的職工宿舍。
一室一廳的小套間，我住了十九年。
床頭柜上還放著周建國最后一次住院前的降壓藥，我沒收。書桌上疊著幾張沒報完的**，角落里是我那只舊文件夾，里面裝著二十二年的工資條、繳費單、護理記錄、銀行流水。
我把包放下，拉開書桌抽屜。
手停住了。
抽屜里多了一只牛皮紙檔案袋。
袋口用紅色封口膠封得嚴嚴實實，封緘處蓋著一枚圓章："瀾城青榆公證處，密封保存"。
收件人一欄，打印體三個字：林素云。
旁邊一行小字：請于指定場合當面啟封。
我盯著那行字，后背一陣發(fā)涼。
周承遠凌晨轉(zhuǎn)賬、催我去公證處、葬禮上把我歸到"老員工"那一欄。
這些事連起來，像一條鋪好的軌道。
我沒有拆封。
把檔案袋拿起來掂了掂，里面有紙張的硬度和厚度，不止一兩頁。封口膠壓得很實，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夜里，我坐在床邊翻舊東西。
翻到一**牌。
塑料套磨得發(fā)白，背面的膠已經(jīng)發(fā)黃。那是我剛進鼎盛建材時辦的，照片上的我才二十九歲，頭發(fā)扎得很高，臉上還有點嬰兒肥。
周建國當年說過一句話："工牌收好，丟了你進不了倉庫也進不了財務室。"
我把工牌從塑料套里抽出來，指尖碰到夾層里有硬東西。
不是塑料片的硬，是金屬的涼。
我沿著邊緣撕開一小口，里面掉出一把鑰匙。
很小，很短，齒紋密得像鋸條。不是門鑰匙，像是保險柜或者銀行保管箱的鑰匙。
我攥住它，掌心被硌出一道印子。
周建國什么時候放進去的？
放在工牌夾層里。只有我會留著這張舊工牌，只有我會把它當成自己的東西不舍得扔。
他知道。
我把那把小鑰匙握緊，輕聲說了一句："你留給我的不是那220萬。"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出門，手機響了。
不是周承遠，是一個陌生號碼。
"林女士**，我是青榆公證處的工作人員，編號037。周建國先生生前在我處**了一份委托公證，指定您為文件領取人。請問您方便今天上午過來一趟嗎？"
我握著手機，心跳得很快。
"周承遠讓我九點去，是同一件事嗎？"
對方停了一下："周承遠先生預約的是另一項業(yè)務。您這邊是獨立的，和他的預約不沖突。"
我說："我下午去。"
"好的，您帶好***，我們核驗身份后當場啟封。"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想了很久。
兩件事。
周承遠約我去公證處，是要我簽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