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包紙。
「擦擦吧。」
我摸了一下臉。
才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濕了。
我把紙攥在手里。
沒擦。
回到家，我打開書房的燈。
賀行川的書房永遠冷得像樣板間。
深灰地毯。
黑色書桌。
連筆筒里的鋼筆都排隊似的站著。
我蹲到保險柜前。
試了他的生日。
錯。
試了公司成立日。
錯。
試了簡寧生日。
開了。
我盯著那個綠燈。
笑出了聲。
笑完又覺得胃里發(fā)酸。
保險柜里放著一只藍色文件袋。
旁邊還有一本黑皮賬本。
賬本封面寫著四個字：
「婚內支出?！?br>字是我的。
我以前記賬。
他還笑我。
「溫喬，你怎么跟小學生記仇似的？」
我當時回他：
「那你少欠點?！?br>文件袋里有一份協(xié)議。
標題很冷。
《婚內財產(chǎn)特別約定》。
簽名處，是賀行川的字。
日期，車禍前一晚。
最下面壓著一張便利貼。
筆鋒很重，像寫字的人當時手不穩(wěn)。
「如果我醒來不認你，別信?！?br>我坐在地毯上。
窗外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我把便利貼捏在手里。
指腹蹭過那道筆痕。
賀行川。
你到底在玩什么？
半小時后，我換上黑裙。
從抽屜里翻出一朵白花。
小周在電話那頭聽完我的要求，沉默了很久。
「喬姐，電子花圈？」
「對。」
「要多大？」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眼睛紅，唇色白。
像真剛死了老公。
我說：
「越大越好?！?br>第二天早上九點。
賀氏集團門口。
兩名師傅把電子花圈從貨車上抬下來。
黑底白字。
屏幕亮得刺眼。
滾動播放一行字：
「沉痛悼念我那還活著但腦子先走一步的丈夫?！?br>我站在風里。
把白花別到胸口。
保安大哥端著豆?jié){出來。
看見屏幕，豆?jié){差點從鼻子里出來。
「**……」
我糾正他。
「叫我遺孀?！?br>他嘴角抽了抽。
「遺孀，您這……備案了嗎？」
我遞給他一杯熱咖啡。
「備案了?！?br>「在我心里?！?br>保安大哥端著咖啡，表情很掙扎。
像想攔我。
又想拍照。
電梯廳里有人跑出來。
前臺捂著嘴笑，笑到肩膀抖。
財務部小姑娘舉著手機。
「天啊，賀總詐尸文學？」
我抬頭。
大樓玻璃門里，賀行川穿著病號服沖了出來。
針頭還沒拔干凈。
輸液貼掛在手背上，風一吹，貼紙掀了一角。
他臉色鐵青。
「溫喬！」
我轉身看他。
「喲?！?br>「詐尸啦？」
活人葬禮，全公司笑瘋了
賀行川站在電子花圈前。
病號服外面套著西裝外套。
很貴。
也很狼狽。
袖口還沾著一小塊碘伏。
他身后跟著兩個護士。
一個喘著氣。
一個手里舉著吊瓶架。
護士姐姐看見花圈，腳步硬生生停住。
她看了看屏幕。
又看了看賀行川。
小聲問：
「賀先生，還回去輸嗎？」
保安大哥沒忍住，噗了一聲。
賀行川轉頭。
保安立刻站直。
臉上寫著四個字：
我有房貸。
我把黑色墨鏡往下一推。
「賀總，要不要三鞠躬？」
賀行川額角青筋跳了跳。
「溫喬，你瘋了？」
我點頭。
「是啊?！?br>「畢竟守寡第一天，情緒不太穩(wěn)定?！?br>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躲在綠植后面拍。
綠植葉子抖得像在蹦迪。
小周站在我旁邊，手里還拿著一沓紙。
她看見賀行川，職業(yè)微笑僵了一下。
「賀總早。」
我糾正她。
「叫先夫?！?br>小周嘴角抽搐。
「先……先夫早?！?br>賀行川臉黑了。
「你再說一遍？」
小周立刻把紙舉到臉前。
「我只是個打工的。」
「我年終獎還活著?！?br>人群里有人憋笑憋得咳嗽。
賀行川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
他手心發(fā)燙。
我卻只覺得冷。
「跟我上去?！?br>我低頭看他的手。
「賀總，男女授受不親?！?br>「你不是不認識我嗎？」
他咬牙。
「溫喬?！?br>我抬眼。
「想起來了？」
他眼神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像一粒沙掉進水里。
但我看見了。
他在控制。
我從小周手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到他胸口。
「離婚協(xié)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