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的邀請------------------------------------------，王晚被一陣香味熏醒。，發(fā)現客廳里多了一個人。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坐在電腦前，正端著一碗泡面，慢條斯理地吃著。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衛(wèi)衣，**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光是坐在那里的姿勢，就透著一股和孟鋼他們完全不一樣的氣質。，王晚說不上來。如果硬要說，大概就是——這個人打游戲，一定很厲害。，看到那個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得老大：“**！獵人？！”，把**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張清秀的臉。眼睛很細長，笑起來有點瞇，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樣子?！靶′撆?，好久不見?！?，指著那人，手指都在抖：“你你你你怎么來了？來看看你們?！蹦侨苏酒饋恚抗鈷哌^客廳，最后落在王晚身上，“順便看看，那個用十字弩一箭爆我頭的人。”——這就是那個主播，那個被他一箭淘汰的人?！拔医猩颢C，”那人走過來，伸出手，“ID獵人，以前在PEL打過兩年，現在是自由人?！?。很軟，不像打游戲的手。“你那一箭，我看了很多遍，”沈獵說，“說實話，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你是怎么算的那個提前量?！?，說：“沒算，就是感覺。”，然后笑了，笑得很開心：“感覺？你知道我當時在直播，那一箭出去，直播間直接炸了。兩萬多人在看，都在問‘這是什么神仙’。我跟他們說，這是運氣，結果他們不信。現在我信了，這不是運氣?！保骸笆翘熨x?！?br>老鬼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手里拿著兩罐啤酒，扔給沈獵一罐：“別站著說話，過來坐?！?br>一群人圍坐在客廳里，氣氛有點微妙。孟鋼一直在偷瞄沈獵，眼神里帶著崇拜和緊張。林越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靜，只是偶爾推推眼鏡。夏天坐在角落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獵打開啤酒，喝了一口，說：“老鬼，你這里還是這么破?！?br>“沒錢。”老鬼說，“你來干什么，直說?！?br>沈獵笑了：“這么多年了，你還是這么急。行，我直說?！?br>他放下啤酒罐，看著在座的幾個人：“PEL下個賽季要擴軍，新增兩個名額。其中一個，已經被豪門戰(zhàn)隊內定了。還有一個，要通過預選賽打上去?！?br>所有人的呼吸都頓了一下。
沈獵繼續(xù)說：“預選賽的規(guī)則是，城市賽冠軍和省賽前三名有資格參加。你們如果能在城市賽拿冠軍，然后在省賽打進前三，就有機會打PEL預選賽?！?br>孟鋼的眼睛亮了：“PEL？！”
“別高興太早，”沈獵說，“你們的競爭對手是誰知道嗎？T0戰(zhàn)隊二隊，那個專門給PEL輸送選手的青訓豪門。去年他們在省賽輸了一場，今年憋著勁兒要拿冠軍。還有幾個老牌戰(zhàn)隊，都是職業(yè)俱樂部出資的。你們一個草根隊，想從他們手里搶名額？”
孟鋼不說話了。
林越推了推眼鏡，聲音很平靜：“概率是多少？”
“如果按紙面實力，”沈獵說，“零?！?br>他頓了頓，看向王晚：“但看了他那局十字弩之后，我覺得，也許不是零?！?br>王晚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沈獵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我來找你們，是因為我手上有一個贊助商。不多，二十萬，夠你們打一年的訓練賽和比賽。前提是，你們得讓我看到希望?！?br>老鬼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沈獵轉過身：“下周城市賽就開打了。我要看你們打一輪。如果能進決賽，錢的事好說。如果連決賽都進不了……”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孟鋼站起來，聲音有點大：“我們肯定能進！”
沈獵看著他，笑了：“小鋼炮，你還是這么沖。行，那我等著看?！?br>他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什么，回頭看著王晚：“對了，你那把十字弩，還在用嗎？”
王晚搖頭：“不常用?！?br>“別扔，”沈獵說，“那玩意兒，是獵人的武器?！?br>他拉開門，走了。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然后孟鋼炸了：“******！獵人！那是獵人！他居然來咱們這兒了！你們知道他在PEL的時候多猛嗎？場均擊殺2.7！一穿三的名場面能剪半小時！他居然說咱們***！”
林越看了他一眼：“他說的是‘也許不是零’。”
“那也是希望！”孟鋼完全不管，“兄弟們，城市賽必須沖?。　?br>王晚坐在那里，腦子里全是沈獵最后那句話。
“那玩意兒，是獵人的武器?！?br>他不知道沈獵是什么意思，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起那天射出那一箭的感覺——手指松開的一瞬間，就知道會中。
那種感覺，他還想再體驗一次。
訓練從早上九點開始，一直打到晚上九點。
老鬼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戰(zhàn)術板換了三張，訓練賽打了二十幾局，每個人的問題都被他翻來覆去地罵。孟鋼被罵得最多，因為他沖得太猛，倒了太多次。林越被罵得最少，但他每一次失誤都被老鬼用紅筆圈出來，貼在墻上。夏天被罵的時候從來不說話，只是默默點頭，然后下一局就改。
王晚被罵得最多的是團戰(zhàn)站位。
“***又蹲后面！”老鬼的吼聲能把房頂掀翻，“你是狙擊手不是縮頭烏龜！隊友在前面頂著，你在后面看戲？架槍架槍，架你個頭！你架得再準，隊友都死了有什么用！”
王晚握鼠標的手在抖。
他知道老鬼說得對，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每一次團戰(zhàn)，他本能地想找位置架槍，想等人露頭，想一槍一個。但現實是，他沒等到人露頭，隊友先倒了一地。
林越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你剛才那個位置，往右拉十米，可以架到兩個人的角度?！?br>王晚沉默。
“但你沒拉，”林越說，“因為你怕拉出去被人打。你怕死。”
王晚說不出話。
林越關掉麥克風，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彎下腰，聲音很輕：“我也怕死。但你知道嗎，怕死的人，往往死得最快。因為你一直縮著，等別人來打你，你就永遠是被動的一方?！?br>他直起身，拍了拍王晚的肩膀：“狙擊手不是這樣的。真正的狙擊手，是獵手，不是獵物。”
王晚愣在那里。
林越已經回到自己座位了。
晚上十點，訓練結束。孟鋼癱在椅子上哀嚎，林越在復盤今天的數據，夏天又坐在角落里練槍。王晚一個人走到陽臺上，趴在欄桿上看著外面的城市。
城中村的夜晚很安靜，遠處的高樓燈火通明。那些亮著的窗戶里，有人在加班，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打游戲。沒有人知道，在這個破舊的居民樓里，有四個人想打進PEL。
手機震了一下。
是**發(fā)來的消息：“在那邊怎么樣？”
王晚看著那行字，想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個字：“好?！?br>又震了一下：“錢夠用嗎？”
“夠。”
“照顧好自己。”
“嗯。”
他收起手機，繼續(xù)看著遠處。
身后有腳步聲。是夏天。
夏天走到他旁邊，也趴在欄桿上，什么都沒說。兩個人就這么站著，吹著夜風，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夏天突然開口：“我妹妹也問過我，打游戲累不累?！?br>王晚轉頭看他。
夏天沒看他，只是看著遠處：“我說不累。她不信。但她從來不問第二次?！?br>王晚不知道說什么。
夏天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沒點，只是夾在手指間玩著：“我抽煙，但不點。因為我妹妹說，聞不得煙味?！?br>他把那根煙收回去，放回煙盒里。
“她生病了，”夏天說，“白血病。需要很多錢?！?br>王晚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所以我得打出來，”夏天說，“PEL，世界賽，冠軍。獎金很多。夠她治病?！?br>他轉頭看著王晚，眼睛很亮，像是有光：“你也是因為什么來的？”
王晚張了張嘴，想說“我沒什么”，但話到嘴邊，變成了：“我也不知道?？赡芫褪恰幌胝J輸。”
夏天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個人又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遠處的燈火一盞一盞滅掉。
第二天早上，訓練照常開始。
但王晚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他看著夏天那張蒼白的臉，想著他昨晚說的那些話。他想著他那個生病的妹妹，想著他凌晨四點起來練槍，想著他那包草莓味的餅干。
然后他想著自己。
他為什么來這里？真的只是不想認輸嗎？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現在想贏。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這些拼了命想贏的人。
第一局訓練賽，王晚跳傘的時候沒有標野區(qū)，而是標了P城。
孟鋼嚇了一跳：“你瘋了？P城剛槍？”
王晚沒說話。
落地，撿槍，開干。
槍聲四起，腳步聲雜亂，孟鋼的吼聲在耳機里炸開。王晚沒蹲后面，他跟上去，沖進去，打。
倒了，扶起來，繼續(xù)沖。又倒了，再扶，再沖。
這一局他們打了十五分鐘，殺了九個人，最后死在圈外。出來看數據，王晚的擊殺是三個，倒地的次數是四次。
孟鋼看著他，眼神復雜：“兄弟，你這是……受啥刺激了？”
王晚沒理他，點開下一局。
跳傘，還是P城。
再跳，還是P城。
一整天，他跳了二十幾局P城，死了二十幾次，殺了三十幾個人。
晚上復盤的時候，老鬼看著他的數據，沉默了很久。
“你今天倒了二十三次。”老鬼說。
王晚點頭。
“殺了三十一個?！?br>王晚點頭。
老鬼放下數據板，看著他：“知道問題在哪嗎？”
王晚想了想：“倒得太多了?！?br>“不對，”老鬼說，“你倒得多，是因為你沖得還不夠聰明。但你已經開始沖了，這就是進步?！?br>他走到王晚面前，蹲下來，平視著他：“你今天是第一次主動跳P城。你知道為什么之前你不跳嗎？”
王晚沒說話。
“因為你怕死，”老鬼說，“你怕落地成盒，怕被人嘲笑，怕自己不行。但今天你跳了，你死了二十三次，但你殺了三十一個。你知道這說明什么嗎？”
王晚看著他。
“說明你開始相信自己了?！崩瞎碚酒饋?，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xù)練。”
晚上十一點，王晚還在練槍。
一百米靶。移動靶。一梭子打完，環(huán)數九十六。
他揉了揉眼睛，繼續(xù)。
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獵發(fā)來的消息：“聽說你今天跳了二十幾局P城？”
王晚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沈獵又發(fā)了一條：“老鬼跟我說的。他說你終于開始沖了?！?br>王晚盯著屏幕，不知道該回什么。
沈獵發(fā)來第三條：“下周城市賽，你們隊報名了嗎？”
王晚打字：“報了?！?br>“隊名叫什么？”
王晚想起墻上那兩個大字，打字：“野獸王。”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后發(fā)來一條語音。
王亮點開。
沈獵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野獸王……這名字挺好。獵人和野獸，本來就是一家的。下周比賽，我去看。別讓我失望?！?br>王晚看著那條語音，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著。
然后他點開訓練場，繼續(xù)練槍。
凌晨兩點，他打到九十九環(huán)。
窗外有貓叫，很遠，很輕。
他關了電腦，躺到沙發(fā)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P城的槍聲。
周六，城市賽海選賽第二周。
王晚站在市體育館門口，身邊站著孟鋼、林越和夏天。四個人穿著一樣的黑色T恤，胸口印著兩個白色的字——
野獸
老鬼站在他們面前，手里拿著報名表，一個一個核對信息。
“孟鋼，突擊手。林越，指揮。夏天，自由人。王晚，狙擊手?！崩瞎硎掌饒竺?，看著他們，“今天只是海選，進前八就能進下一輪。別給我丟人。”
孟鋼咧嘴笑：“放心吧老鬼，今天不拿第一不回來！”
林越推了推眼鏡：“能進就行。”
夏天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王晚看著體育館的大門，里面已經人聲鼎沸。他想起兩周前，他一個人站在這里，被隨機匹配的隊友罵成狗。兩周后，他身邊站著三個人，胸口印著“野獸”。
老鬼最后看了他們一眼，只說了一個字：“滾?！?br>四個人走進體育館。
上午九點，比賽開始。
第一局，航線從**基地到G港。林越看了一眼地圖，標點：“跳P城。”
孟鋼愣了一下：“P城？不先發(fā)育？”
林越沒解釋，只是看了王晚一眼。
王晚突然明白了什么，點了一下確認跳傘。
四道身影從飛機上躍下，直撲P城。
落地三十秒，周圍全是腳步聲。
“一隊在我們左邊，兩隊在我們右邊?！绷衷降穆曇艉芾潇o，“夏天，你去右邊騷擾。孟鋼，跟我左邊。王晚，你上樓頂架槍。”
夏天二話不說，朝右邊摸過去。孟鋼跟著林越沖向左邊的樓。
王晚爬上樓頂，架好槍。
左邊槍響。孟鋼在吼：“兩個兩個！我放倒一個！”
右邊槍響。夏天悶哼一聲：“我中了一槍，沒事?！?br>王晚的槍口在左右兩邊來回移動，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左邊突然有人從窗戶探頭，想打林越的位置。王晚扣動扳機——
一槍爆頭。
“漂亮！”孟鋼在吼，“右邊右邊！夏天那邊有人壓過來了！”
王晚調轉槍口，看到三個人影正在朝夏天的方向摸過去。距離三百米，移動靶。
他屏住呼吸，瞄準最前面那個，提前量，開槍——
放倒。
第二個停了一下，想找掩體，王晚的第二槍已經到了——
放倒。
第三個直接縮回去了。
“他們退了！”夏天的聲音終于有了一點起伏。
林越的聲音傳來：“王晚，三樓窗戶，有人架狙。”
王晚調轉視角，看到對面三樓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方向。他趴下，匍匐爬到另一個位置，探出半個腦袋——
對面狙響了，**打在他剛才的位置。
王晚沒動，等了兩秒，再探頭——
對面正在換彈。
王晚扣動扳機。
您使用M24淘汰了G港狙神
孟鋼在耳機里咆哮：“******！王晚***殺瘋了！”
林越的聲音也終于帶了一絲笑意：“可以了，別浪，進圈?！?br>這一局，他們殺了十五個人，排名第一。
第二局，第三局，**局。
他們越打越順。孟鋼的沖鋒越來越猛，但倒的次數越來越少。林越的指揮越來越精準，每一次進圈的時機都恰到好處。夏天像一條泥鰍，永遠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在最關鍵的位置，拉槍線、補槍、救人。
王晚的狙，一槍一個。
下午五點，海選賽結束。
他們以總積分第一的成績，晉級城市賽正賽。
走出體育館的時候，孟鋼整個人都是飄的：“第一！咱們是第一！******！”
林越難得地笑了一下：“只是海選。”
“那也是第一！”孟鋼完全不管，“走，吃**！我請客！”
夏天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你有錢？”
孟鋼卡殼了。
四個人站在門口，面面相覷。
老鬼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后，從兜里掏出一張鈔票，拍在孟鋼臉上：“拿著。別喝太多，明天還要訓練?！?br>孟鋼接過錢，眼眶有點紅：“老鬼……”
“滾?！?br>四個人笑著跑了。
老鬼站在體育館門口，點了根煙。
沈獵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站到他旁邊。
“看了嗎？”老鬼問。
沈獵點點頭，看著那四個遠去的背影，說：“那個用狙的，進步很大。兩周前還是落地成盒，今天能一槍一個了?！?br>老鬼吸了一口煙，沒說話。
沈獵轉頭看他：“你真覺得他們能打進PEL？”
老鬼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不知道?！?br>“那你還……”
“但他們想打，”老鬼打斷他，“這就夠了。”
沈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二十萬，我出了。”
老鬼轉頭看他。
沈獵已經轉身走了，背對著他揮了揮手：“別讓他們知道是我給的。就說……有贊助商看中他們了。”
老鬼看著他的背影，煙頭在指尖明明滅滅。
遠處，四個穿著黑色T恤的少年正在路燈下打鬧，笑聲傳得很遠。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曾經這樣笑過。
那一年，他也以為，自己能打進PEL。
他沒能打進。
但這些孩子，也許可以。
老鬼把煙頭掐滅，朝他們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