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什么都管，管好你的試管去。"
我沒有再問。
但那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以后，我去翻了垃圾桶。
藥瓶被周淑芬用塑料袋裹了好幾層扔在最底下。
我把它帶回了實驗室。
第二天，我讓蔣小鹿幫我做了成分分析。
結果出來的時候，蔣小鹿的手一直在發(fā)抖，報告遞給我的時候差點掉在地上。
"葉老師，這個藥里面有鉈化合物的衍生物。微量，但如果長期服用的話。"
她沒有說下去。
不用她說，我比誰都清楚長期低劑量鉈攝入意味著什么。
它會慢慢破壞造血功能，導致貧血、免疫力下降、反復感染。
癥狀和那種罕見遺傳性血液病幾乎一模一樣。
我在實驗室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從醫(yī)院檔案室調出了囡囡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病歷和血液檢查記錄。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從冷凍庫里取出了囡囡三個月大時第一次發(fā)燒抽的血樣。當時因為做**檢查，多留了幾管備用，一直凍在那里。
五年前的血樣和現在的血樣，放在一起做對比分析。
三個月大的那份血樣里，鉈化合物濃度為零。
現在的血樣里，鉈化合物代謝殘留的累積濃度，和長期低劑量攝入的特征完全吻合。
也就是說，囡囡三個月大之前是健康的。
她不是天生就有病。
是有人從她三個月大開始，一點一點地往她身體里喂毒。
三個月大。
那正是周淑芬搬來和我們同住、開始"幫忙帶孩子"的時間。
我把檢驗報告打印出來，對折兩次，放進白大褂的口袋里。
然后我洗了臉，換了一身干凈衣服，去找了一個人。
那個人叫馬志強。
四十七歲，重刑犯，因持刀傷人被判十二年。
三個月前從監(jiān)獄轉到我們醫(yī)院的特護病房，因為他被確診了那種罕見的遺傳性血液病。真的得了，不是被人喂出來的，是基因層面的。
他是我的特效藥目前唯一符合條件的臨床受試者。
倫理委員會批了，條件是首例臨床必須在本院完成，受試者不能是研究者的直系親屬。
這條規(guī)定是我公公陳國棟在會上提出來加的。
當時我就在想，他為什么要加這一條。
如果囡囡真的得了這種病，作為爺爺，他不應該想盡一切辦法讓囡囡第一個用上藥嗎？
除非他知道囡囡用了也沒用。
因為囡囡得的根本不是這種病。
他加這條規(guī)定，是為了把藥的首例臨床使用權控制在醫(yī)院手里。
說得更直白一點，是控制在他手里。
一支特效藥，一個已經被陳明遠用我的名義轉出去的商業(yè)開發(fā)權，一個可以被包裝成"陳氏家族科研成果"的重大醫(yī)學突破。
陳國棟在這家醫(yī)院當了二十年副院長，還有三年退休。
他需要一個足夠重的**，讓自己在退下去之后依然有話語權。
而陳明遠需要的更簡單。
他要把我踢出局，把專利完全變成他的，然后帶著這個成果去參加下個月的國際醫(yī)學交流會。
在那個會上，他會以項目負責人的身份宣布特效藥的臨床成功。
所有的功勞，所有的榮譽，所有的商業(yè)利益，都和我沒有關系。
而我的女兒，會繼續(xù)"生病"。
因為只要囡囡一直病著，我就一直有動力留在實驗室里干活。等他們把所有東西都吃干凈了，再隨便扔一個"治愈"給囡囡。
或者，干脆不治。
一個病弱的孩子，在他們眼里不過是控制我的工具。
工具壞了，扔掉就是。
馬志強靠在病床上，隔著**和護欄看著我。
"葉醫(yī)生，你今天臉色不好。"
"沒事。馬志強，我來跟你確認一件事。藥的臨床同意書你簽了，但我要告訴你，這支藥有風險。目前沒有在人體上用過，動物實驗的數據是好的，但誰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安全。"
他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嘴。
"葉醫(yī)生，我一個蹲大牢的人，多活一天賺一天。你別替**心，倒是你自己。你那個女兒，我聽護士說了，病得不輕。你這藥先給我用，她怎么辦？"
"她的事我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