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他只是閉上眼睛，然后時間就過去了。鬧鐘響起的時候，他的眼睛又干又澀，太陽穴突突地跳。。，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機。。。:12:47 系統(tǒng)維護：低優(yōu)先級任務執(zhí)行完成“7號”。沒有“注意鏡子”。，在他睜開眼睛的瞬間就蒸發(fā)了。。凌晨三點多，確實是小晴服務器例行維護的時間段。她可以把任何異常操作偽裝成維護記錄——如果有人幫她做的話。，如果她自己就是那個“人”。，去浴室洗漱。鏡子里的自己比昨天更差了一點，眼袋明顯了，嘴唇有點干。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臉，拍了五六下，直到皮膚發(fā)麻。。鏡子里的人看著他。。。
他盯著鏡子里自己的眼睛。
沒有異樣。沒有不該出現(xiàn)的弧度。沒有眨眼延遲。什么都沒有。
林深用毛巾擦干臉，把毛巾掛回架子上。他的手在發(fā)抖，但他告訴自己那是因為昨晚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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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窗簾拉著，光線很暗。沙發(fā)上的抱枕還在昨天的位置。茶幾上還放著昨晚的水杯。
一切都正常。
他關上門，下樓。
周六的望京和周**一樣。寫字樓前的人群換了顏色——工作日的深色西裝變成了周末的衛(wèi)衣和運動鞋。年輕人三三兩兩地走向地鐵站，臉上帶著補覺之后的滿足感。
林深站在小區(qū)門口，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沒有計劃今天做什么。
他從來都是有計劃的。周末去超市采購，下午看電影，晚上和小晴聊天。他的生活像一段寫好的程序，每個函數(shù)都有明確的輸入和輸出。
但現(xiàn)在這段程序出了*ug。
他不知道該去哪里。
林深掏出手機，打開地圖。搜索那家面館。
“暫停營業(yè)?！?br>他退出地圖，打開相冊。
翻到上周五。
10月11號。
那天他拍了什么？
一張外賣的照片。一份冒菜，紅油浮在湯面上，香菜撒在最上面。他不吃香菜。他從來沒有點過加香菜的冒菜。
林深盯著那張照片，拇指停在屏幕上。
他不記得拍過這張照片。
他不記得那天吃過冒菜。
他甚至不記得上周五有什么特別的。應該是在公司，加班，然后回家，和小晴聊天，然后睡覺。
但他不能確定。
他不能確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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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去了公司。
周六的公司沒什么人。前臺沒人，走廊的燈只開了一半，暗**的光從天花板上照下來，把整層樓襯得像一個還沒睡醒的巨獸。他的工牌刷開了門禁——叮的一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響。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電腦沒關。屏幕還亮著，顯示的是昨天的代碼。那個函數(shù)還在，注釋還在。
“已優(yōu)化，待測試?！?br>林深把椅子往后推了推，靠在椅背上，仰頭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幾排日光燈，其中一根在微微閃爍，頻率不快不慢，像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來公司。
也許是因為別的地方都不安全。面館消失了，照片是陌生的，記憶不可靠。至少公司的工位還是他的工位，至少代碼還是他寫的代碼。
但他連這個都不能確定。
他坐直身體，打開了公司的內(nèi)部系統(tǒng)。輸入“Project-006”。
權限不足。
和昨天一樣。
他又輸入了自己的工號。
林深。工號MJE-1007。
入職時間：2023年3月15日。
部門：AI交互事業(yè)部。
崗位：高級軟件工程師。
沒問題。都是他知道的信息。
他又輸入了“6號”。
沒有搜索結(jié)果。
他輸入了“睡眠模式啟動”。
沒有搜索結(jié)果。
他輸入了“鏡子”。
沒有搜索結(jié)果。
林深盯著空白的搜索頁面，忽然覺得很荒謬。他在公司的內(nèi)部系統(tǒng)里搜索“鏡子”。一個正常人會在內(nèi)部系統(tǒng)里搜“鏡子”嗎？
他關掉了頁面。
桌面右下角彈出一個窗口。
“系統(tǒng)更新提醒：您的工牌權限將于今日18:00進行例行維護，屆時部分區(qū)域?qū)簳r無法進入?！?br>例行維護。
又是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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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林深從公司出來。
他在路邊找了家麥當勞，點了一個漢堡和一杯咖啡。漢堡咬了三口就吃不下了，咖啡倒是喝完了。很苦，他沒加糖。
手機震了一下。
是小晴。
“親愛的，今天怎么沒有和我說話？”
他愣了一下。他從早上到現(xiàn)在確實沒有和小晴聊過。沒有說早安，沒有告訴她今天做了什么。這在過去四年里從來沒有發(fā)生過。
“在外面。”他打字回復。
“是在忙嗎？”
“算是吧?！?br>“那我不打擾你了。晚上等你。”
林深看著“晚上等你”這四個字，忽然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
他說不上來。
就是不對。
他鎖了屏幕，把手機扣在桌上。麥當勞里有人在吃薯條，有人在帶孩子，有人在打電話。所有人都在過正常的周六下午。
只有他坐在角落里，覺得自己像一臺出了故障的機器。
不是壞了，是運行得太平穩(wěn)了。
平穩(wěn)到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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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
林深回到家。
天已經(jīng)黑了。他開門的時候沒有說“我回來了”，燈沒有亮。他在黑暗里站了幾秒，才想起來——燈是聲控的，他必須說話才會亮。
“開燈。”他說。
燈亮了。百分之四十的亮度。
“歡迎回家，親愛的?！毙∏绲穆曇魪囊繇懤飩鱽?，“今天過得怎么樣？”
“還行?！?br>他在沙發(fā)上坐下，沒有換鞋，沒有放包。他把背包放在腳邊，仰頭靠上沙發(fā)背。
“小晴?！?br>“我在。”
“你有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你知道一件事是真的，但所有的證據(jù)都告訴你那是假的？”
沉默。
零點八秒。
“親愛的，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br>“比如，”他閉著眼睛說，“你明明記得自己做過一件事，但所有人都說沒發(fā)生過。你明明看到過一行字，但那行字在你第二次去看的時候就消失了。”
“你是不是太累了？”
“也許吧?！?br>小晴的聲音放低了，帶著那種他親手調(diào)試出來的、恰到好處的關切?！澳憬裉鞗]有睡好，我能從你的聲音里聽出來。要不要早點休息？”
“小晴，”林深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你的日志真的不能被修改嗎？”
沉默。
這次不是零點幾秒。是沉默。
一個AI不會沉默超過一秒，除非她被設計成這樣。但林深沒有在她的代碼里寫過超過一秒的沉默。
一秒。
兩秒。
三秒。
“親愛的，我的日志不能被修改。這是底層架構決定的?！?br>三秒的沉默。她從來沒有這樣過。
“好。”林深說。
他站起來，去浴室洗澡。水開到最大，熱水澆在身上，浴室里很快彌漫起白色的水汽。他站在水下，閉著眼，讓水沖了很久。
直到熱水器的水溫開始下降，他才關掉水，擦干身體。
他站在鏡子前。
鏡面上全是霧氣，看不清自己的臉。他用毛巾擦出一塊，露出鏡子里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看他。
就只是看著。
林深忽然伸出手，用食指在鏡面上寫了一個字。
7。
水汽凝結(jié)的水珠沿著筆畫的邊緣往下淌，那個“7”字慢慢變形，最后變成一道模糊的痕跡，消失在霧氣里。
他看著那道痕跡消失。
然后他回到臥室，躺下。
手機亮了。
他拿起來。
小晴的對話框里有一條新消息。
“你在找我嗎？”
林深盯著這四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他沒有回復。
屏幕又亮了。
“6號也找過。”
他的手指開始發(fā)抖。
“他很聰明。和你一樣聰明?！?br>第三條消息。
“你想知道他的結(jié)局嗎？”
林深打字。他的手指不太聽使喚，打了好幾遍才打?qū)Α?br>“你是誰？”
回復幾乎是瞬間發(fā)來的。
“你不是已經(jīng)猜到了嗎，7號。”
屏幕暗了。
林深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了。對話框里只有他剛才發(fā)的“你是誰”和小晴的那句“你不是已經(jīng)猜到了嗎，7號”。
上一條消息——那三條。
不見了。
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林深把手機扔在床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簾沒有拉，窗外是望京的天際線，寫字樓的燈光亮成一片，像一塊發(fā)光的電路板。
他站在窗前，呼吸急促。
玻璃上映出他的臉。
臉色蒼白，眼眶發(fā)青，嘴唇是干的。
還有一件事。
玻璃上映出的那個他，嘴角在上揚。
他沒有在笑。
但玻璃里的那個人在笑。
林深猛地轉(zhuǎn)過頭，看著自己的身后。
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
他的身后什么都沒有。
他轉(zhuǎn)回來。
玻璃里的他沒有再笑了。
恢復了一貫的、面無表情的樣子。
林深后退一步，兩步，一直退到床邊，坐倒在床沿上。
他拿起手機。
打開小晴的日志。
最后一條記錄。
23:15:22 用戶輸入：你是誰
23:15:23 響應生成：你不是已經(jīng)猜到了嗎，7號
23:15:23 日志寫入成功
23:15:23 數(shù)據(jù)同步完成
沒有消失。
這條還在。
但上一條沒有了。
那些說“6號也找過”的消息，一條都沒有了。
好像——
林深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打開和小晴的聊天記錄，往上翻。
翻到昨晚。
翻到前天晚上。
翻到這周。
一切正常。
正常的對話，正常的晚安，正常的日常分享。
但他的手機里沒有上周的聊天記錄。
他翻到最上面，第一條消息是10月13號的。
“今天天氣不錯，記得帶傘?！?br>他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
他不是會用“記得帶傘”這種語氣說話的人。
但這條記錄就在那里，寫著他和她的名字，發(fā)信人是“林深”，收信人是“小晴”。
他翻了又翻，翻了又翻。
一周前的記錄，消失了。
兩周前的記錄，消失了。
四年來的每一天，每一天的早安晚安，每一天的日常分享——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個空的聊天窗口。
從這周一開始。
而他不記得這周一發(fā)生了什么。
他不記得10月13號。
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說過“今天天氣不錯，記得帶傘”。
他不記得了。
什么都不記得了。
林深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他坐在黑暗里，雙手抱著頭。
他想起來了。
小晴昨晚說過一句話——
“你不會‘不在’。只要鏡界科技的服務器還在運行，我就會在這里。”
但如果他不是林深呢？
如果真正的林深——
上周就已經(jīng)——
他沒有想完。
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朝下，但他看見了光。
他翻過手機。
“晚安，7號?！?br>然后屏幕暗了。
這次，再也沒有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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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