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業(yè)帶著**深夜砸門，指控我天天凌晨開派對擾民。
我平靜地掀開被子，腰部以下是空蕩蕩的褲管。
可就在這時，隔壁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電音——我的房子里，正播放著我最愛的歌單。
1.
保安老陳那張油光滿面的臉擠在門縫里，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周默！***還裝？整棟樓都投訴遍了！天天凌晨兩點(diǎn)，你家那低音炮震得樓板都在抖！”
他身后站著兩個**，年輕的那個皺著眉頭，手里的記錄儀已經(jīng)打開。走廊聲控?zé)魬K白的光打下來，把我坐在輪椅上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陳師傅，我……”我試圖開口，聲音干澀。
“你什么你！”老陳根本不讓我說話，肥短的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這一個月，十八樓投訴了七次！十七樓投訴了五次！連十六樓都說半夜被吵醒！就你一個人住，不是你還能是誰？??？！”
“看看你這黑眼圈！”他越說越激動，脖子上青筋暴起，“裝什么裝？晚上蹦迪白天裝死是吧？我告訴你，這次**都來了，我看你還怎么賴！”
年輕的**往前走了一步，語氣還算克制，但眼神里是顯而易見的不耐煩：“周先生，我們接到多次報警，說1802室每天凌晨兩點(diǎn)到四點(diǎn)持續(xù)播放高分貝音樂，嚴(yán)重擾民。我們需要進(jìn)屋檢查?！?br>1802。我的門牌號。
我深吸一口氣，手在輪椅扶手上收緊。腰椎以下空蕩蕩的麻木感，在這一刻格外清晰——清晰得像有人用生銹的鋸子，在我那已經(jīng)不存在的腿上慢慢拉。
“**同志，”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陌生，“我出過車禍，腰椎爆裂性骨折，脊髓損傷，胸12平面以下完全性截癱。從去年六月到現(xiàn)在，我沒離開過這張輪椅?！?br>老陳嗤笑一聲：“喲，又拿這個說事兒？上次物業(yè)來你也——”
“陳師傅?！蹦觊L些的**打斷他，目光落在我腿上蓋著的薄毯上，“周先生，我們需要確認(rèn)一下。這是必要程序，請你配合?！?br>我點(diǎn)點(diǎn)頭，沒再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捏住毯子的一角。
毯子是灰色的，純棉，洗得有點(diǎn)發(fā)舊。我能感覺到自己手指在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什么。走廊里有穿堂風(fēng)，陰颼颼地往領(lǐng)口里鉆。
我慢慢地，慢慢地，把毯子掀開。
露出下面的居家長褲。深藍(lán)色的，法蘭絨材質(zhì)，膝蓋的位置有些起球。
然后是——
空蕩蕩的褲管。
從大腿中部開始，布料就軟塌塌地垂下來，在輪椅坐墊上堆疊出幾道無力的褶皺。褲腿邊緣離坐墊還有一掌寬的距離，就那么懸著，空著，里面什么都沒有。
走廊里突然安靜了。
老陳的嘴還張著，但那個嘲諷的弧度僵在臉上。年輕**手里的記錄儀往下垂了垂。年長**眉頭緊鎖，目光從我空蕩蕩的褲管移到我臉上，又移回去。
“我連自己翻身都做不到，”我說，聲音還是很平，“需要護(hù)理工每天早晚各來一次。家里所有的電源開關(guān)、水龍頭、門把手，都是改造過的，高度就在我手邊。我夠不到音響——即便夠得到，我也沒力氣按開關(guān)?！?br>我頓了頓，補(bǔ)上最后一句：“而且，我沒有音響。”
老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沒發(fā)出聲音。年輕**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年長**看著我：“周先生，你的情況我們了解了。但報警記錄確實顯示，噪音源定位在你這個單元。為了徹底查清，也為了還你一個清白，我們可能需要在你家里安裝一個分貝記錄儀，監(jiān)測幾天。你看……”
“可以?！蔽艺f。
我不想惹麻煩。我惹不起任何麻煩。
**進(jìn)屋了。老陳在門口躊躇了幾秒，也訕訕地跟進(jìn)來，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的腿。我的家很小，一室一廳，一眼就能望到頭。輪椅通道占掉了大部分空間，家具少得可憐。墻上掛著復(fù)健用的橫桿，桿子被磨得發(fā)亮。
沒有音響。沒有功放。甚至連個像樣的藍(lán)牙音箱都沒有。
只有一部手機(jī)，躺在茶幾上，屏幕朝下。
年輕**檢查了每個房間，連衛(wèi)生間都沒放過。年長**在客廳中央站定，環(huán)視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茶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