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謝九幽的手搭在蘇小棠腰間，指節(jié)分明，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占有。
仙魔兩道數(shù)萬人馬對峙，血色的天幕下，無數(shù)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上——殷臨淵，修真界第一劍尊，萬年難遇的天才，仙門至尊。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蘇小棠身上。
百年了。
她以為換張臉、改個名字、修一身魔族功法，他就認(rèn)不出她了？
蘇小棠挽著謝九幽的手臂，歪了歪頭，笑容明媚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她穿著魔族祭酒的黑袍，銀發(fā)如瀑，眉心一點殷紅的魔紋，美得驚心動魄。
“師尊，”她輕聲喚道，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戰(zhàn)場，“好久不見?！?br>殷臨淵沒有動。他的手握在劍柄上，指節(jié)泛白。那張永遠(yuǎn)淡漠如冰霜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仙門眾人面面相覷。師尊？這個魔族軍師，喊殷劍尊師尊？
“小棠，”殷臨淵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忍了極久，終于開口，“過來?！?br>蘇小棠笑出了聲。那笑聲清脆，卻讓人聽了心里發(fā)寒。
“過來？”她偏頭看著身邊的謝九幽，又看向殷臨淵，“師尊，百年前您取我元丹的時候，怎么沒說讓我過去？我跪在您腳下求您的時候，您怎么沒說讓我過去？”
滿場嘩然。
殷臨淵的臉色終于變了。
蘇小棠松開謝九幽的手臂，往前走了兩步。她的動作很慢，黑袍拖曳在焦黑的土地上，像一朵移動的暗云。
“師尊，您騙了我十二年?！彼Q起一根手指，歪著頭，笑容不變，“十二年里，您教我練劍，說劍名共白首。您帶我看雪，說百年之后還要一起看。您抱著我說，小棠，你是這世上最重要的人。”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
“可是師尊，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您對我的每一個笑，都是算好的。您給我每一顆糖，都是為了讓我乖乖修煉，快點結(jié)丹，好把我的元丹挖出來，給泠霜重塑肉身?！?br>戰(zhàn)場上安靜極了。只有風(fēng)聲和遠(yuǎn)處魔焰燃燒的噼啪聲。
殷臨淵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可他能說什么？說不是那樣的？說那十二年里，哪怕有一刻是真的？
他自己都不信。
蘇小棠看著他的表情，眼底最后一絲光熄滅了。她本還抱著一絲幻想，想著他會不會否認(rèn)，會不會像從前那樣，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她，說“小棠，你誤會了”。那樣的話，她或許還能騙自己，說那十二年里，至少有過片刻真心。
可是他沒有。他只是沉默著，沉默著，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沉默就是默認(rèn)。
“夠了。”蘇小棠轉(zhuǎn)身，走回謝九幽身邊。魔族之主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攬住她的腰，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什么，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溫柔繾綣，是殷臨淵從未見過的模樣。
“殷劍尊，”謝九幽終于開口，聲音低沉，“本座聽聞，百年前你為了一個已死之人，毀了一個真心待你的女孩。今日一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br>殷臨淵猛地拔劍。
劍意化為漫天風(fēng)雪，天地變色。那是他成名絕技“霜天萬古”，一劍出，千里冰封，萬古長寒。
謝九幽抬手，魔焰滔天，與劍意相撞。轟的一聲，大**顫，無數(shù)人倒飛出去。
煙塵中，蘇小棠站在謝九幽身后，看著那漫天的冰雪，神情恍惚了一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十五歲的少女，站在青**巔，第一次握住師尊的劍。
師尊從身后握著她的手，帶著她挽了一個劍花。劍意化為漫天雪花，紛紛揚揚落了她滿頭滿臉。少女驚喜地叫出聲來，回頭看向師尊，發(fā)現(xiàn)他也在看她，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說：“此劍名為共白首。”
少女那時候不懂什么叫共白首，只覺得師尊的聲音好聽，雪花好看，天地間最好的一切都在她眼前了。
她不知道，師尊看她的眼神里，從來都不是愛意。
是愧疚。是利用。是一個男人為了復(fù)活心愛之人，不得不騙一個無辜女孩的愧疚和利用。
僅此而已。
故事要從一百二十年前說起。
蘇小棠第一次見到殷臨淵，是在青云宗的仙門**上。
那時候她十五歲，瘦得跟猴兒似的，穿著打了